翌日,天还没亮透,谢渊便起了身。
沈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头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窗纸上只透进来一层淡色青白。
她声音微弱,还带着睡意:“临渊……”
谢渊回过头,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柔声说道:“今日要与北狄使臣会面,定的是卯时。你再睡会儿,天色还早。”
沈药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谢渊看着她蜷在被窝里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等沈药完全睡醒时,天已大亮。
谢渊尚未回来,谢昭愿和谢安澜都已经醒了,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地叫。
见到沈药,谢昭愿还主动张开了双臂,一双眼睛乌黑发亮。
沈药笑着抱了她,在怀中掂了两下,“唔……重了。”
赵嬷嬷笑道:“每日能吃能睡,自然是要长大的。”
沈药抱了会儿谢昭愿,又去抱谢安澜,才抱起来,便有些惊讶,“怎么沉了这么多?”
奶娘笑道:“世子爷能吃得很呢。”
沈药不免有些发愁,“不会将来长成个小胖子吧?”
赵嬷嬷宽慰她:“不会的,王妃不必担忧,王爷小的时候也有些胖乎乎的,后来长大了也便清瘦下来,如今不是英俊又高大么?”
沈药这才放心了些。
仔细看看怀里的谢安澜,似乎能看出谢渊幼年时的影子,心里一片柔软。
用过早饭,沈药带上胭脂,准备去文绣院。
出了府门,马车已经套好了。
车夫站在车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药正要上车,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往车旁看了一眼。
平日里钟聿总是早早就到了,站在车边等着,手里要么拿着图纸,要么拿着文书。
今日却没有见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生面孔。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穿着工部的官服,对沈药躬身行礼:“下官工部侍郎周明远,见过王妃。”
沈药不动声色地问:“周大人?钟侍郎呢?可是身子不适?”
周明远直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解释道:“回王妃的话,钟侍郎如今已在礼部当差,这是陛下亲调的。文绣院的差事到底是算在工部,钟侍郎觉得两边兼顾,实在忙不过来,也怕耽误了王妃的差事,便向陛下婉拒了。陛下体恤,便将后续事宜尽数交给了下官。”
沈药听了,面上不显,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
钟聿哪里是忙不过来?
他是那日无意中得知了胭脂的过去,觉得尴尬,又不好明说,便找了个由头躲避开了。
这人倒是体面,走得不声不响。
沈药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那就劳烦周大人了。”
周明远连忙道不敢,殷勤地替沈药掀开车帘。
沈药上了车,胭脂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车门一合,马车缓缓驶了出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药看着胭脂,胭脂正微微垂着脑袋,面色平静。
“胭脂。”沈药轻轻叫了一声。
胭脂抬起头来,目光清亮:“王妃?”
沈药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直接道:“钟聿那边,你不必放在心上。”
胭脂想了一下,认真说道:“若是能像王妃这般,不计前嫌,心存善念,自然是再好不过,奴婢正是因为王妃的心慈,才能有如今舒心的日子。可是奴婢并不能强求所有人皆是如此。那日被侮辱时,钟大人还为奴婢撑腰了,奴婢心中本就是感激他的。他介意奴婢过去,却并未当面直言,而是用如此体面的法子避开,奴婢觉得,已很是仁至义尽。”
沈药心中感慨。
胭脂是真的不在意了。
从前她会因为霍骁的靠近而慌乱,因为自己的过去黯然神伤。
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缩在壳子里、怕被人看见伤疤的小姑娘了。
她有自己要忙的事,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接纳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一切。
钟聿来也好,不来也好,都不会在她的心上留下什么痕迹。
沈药笑着调侃:“不过钟聿不来也好,省得你家霍指挥使每回见了他喝飞醋。”
胭脂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半个月后。
沈药从文绣院回到王府,一进院门便闻到了饭菜浓香。
谢渊腰上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碗羊肉汤出来,“今日和谈商议完了最后一件事,就等着明日签署协议了,我回来得早,想着你应当很想吃我做的饭。”
沈药频频点头:“对呀,我想吃好久了。”
一边为谢渊解开围裙系带,一边道:“不过这次和谈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靖王。”
谢渊笑道:“北狄是给你面子。”
沈药笑眯眯道:“那也是我们靖王爷有本事,娶到了我。”
谢渊捏了捏她的手指,“洗个手,坐下吃吧。”
沈药问起来:“姨母和宁宁呢?”
谢渊回道:“她们出去吃了,今天吃城东的,明天吃城西的,母女两个,日子畅快得很。”
沈药笑道:“这便是母亲富有的好处了,整日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都有。”
她跟着谢渊过去架子上洗手,“说起来,明日也是文绣院正式开张的日子了。”
谢渊问:“你也去么?”
“其实我不去也行,因为文绣院的事儿主要是交给胭脂管,不过毕竟刚开张,我琢磨着,还是得去撑一下场面。”
谢渊略微侧目,“什么时辰?”
沈药道:“巳时。”
谢渊点头记下:“等签完了协议,我便过去接你。”
沈药乖乖应声:“好。”
翌日。
天气晴好,春光明媚。
沈药起来了,在梳妆台前坐下,由着青雀和银朱为她梳妆。
今日要去文绣院,以一品文慧王妃的身份登场,自然是要作端庄大方的装扮。
正梳着头发,便见赵嬷嬷行色匆匆赶来,满面急色,“王妃,小世子浑身都烫,怕是发高烧了!”
沈药一愣,银朱也赶紧停下了梳发动作。
沈药忙不迭回头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赵嬷嬷声音都有些发颤,“昨夜小世子还是好好的,今早奶娘还说,今日没听见小世子哭,可是乖巧了。谁知过去一看,小世子小脸通红,浑身都烫!奶娘拿不定主意,奴婢便赶紧来告知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