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笑得眼睛眯起来,整个人都透着股喜气。
裴野看着她那高兴劲儿,心里有点触动。
那个年代,能当上工人,那是天大的好事。
吃商品粮,拿工资,端铁饭碗,多少人做梦都想。
孙雪梅这算是从泥坑里跳出来了。
可裴野听着“市纺织厂”四个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人来。
周文秀。
他想起当初两人的约定——她说如果半年内放不下他,就联系他,让他去东安市把她接回来。
现在快一个月了,那娘们一点信都没有。
裴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盯着前头的路,眼神有些放空。
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了?
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裴野心里忽然有点堵。
按理说,周文秀回城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前世她因为瘸腿没能回城,四十多岁成了老姑娘,和他搭伙过日子,最后病死了。
这辈子她腿好好的,回了城,当了工人,这辈子应该能过上好日子。
这是好事,他应该替她高兴。
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两世的纠葛,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裴野?你咋了?”
孙雪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裴野回过神,看她正歪着脑袋瞅自己,脸上带着疑惑。
“没事。”裴野摇摇头,“你上来吧,我把你捎到县里。”
孙雪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她还想着,要是裴野不答应,她就把那个“杀手锏”再拿出来。
反正她现在是赖上他了,不怕他不从。
她麻利地爬上拖斗,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拖拉机突突突地重新上路。
一路上,孙雪梅嘴没闲着,东一句西一句地跟他唠。
裴野爱搭不理的,她就自己说自己的。
说着说着,她忽然看见拖斗里那几麻袋东西,还有堆着的狼皮、狍子肉。
“哎,裴野,你这拖斗里拉的啥?”
裴野头也没回:“药材。”
“药材?”孙雪梅眼睛一亮,“我听人说你搭上了县医院的关系,往中药局送药材。这得有一二百斤吧?”
裴野“嗯”了一声。
孙雪梅不说话了,心里却翻腾起来。
这小子,可真行啊。
年纪轻轻的,就能搭上县医院的关系。
这么多药材,得卖多少钱?
一百斤就得五百块,二百斤就是一千块!顶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她偷偷瞅了裴野一眼。
拖拉机颠簸着,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线条刚毅。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看着就结实有力。
孙雪梅看着看着,脸上忽然有点发烫。
她赶紧把目光挪开,心里骂自己:孙雪梅啊孙雪梅,你想什么呢?
你男人刚把你扔下跑了,你心里就开始惦记别的男人?你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再说,你比人家大十岁呢,人家能看上你?
可她管不住自己,眼睛又偷偷往那边瞟。
裴野正专注地开着车,没注意到她。
孙雪梅抿了抿嘴,心里又甜又酸。
两个多小时后,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东湾县城。
裴野把车停在汽车站附近,孙雪梅跳下车,拍拍身上的土,冲他道谢:
“裴野,谢谢你捎我。”
“行了,快去吧。”裴野摆摆手。
孙雪梅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裴野的声音:
“等等。”
孙雪梅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裴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孙雪梅眨眨眼:“啥事?你说。”
“我有个朋友……”裴野顿了顿,“就是咱屯知青点原来那个知青,周文秀。她回城也去了市纺织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