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乡探亲，赵淑梅稀里糊涂输了一百多块，今天发誓要把场子连本带利找回来。
沈小冉搬了个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母亲身后，充当军师指点江山。
只可惜，这母女俩一个是急功近利的半吊子，一个是纸上谈兵的臭牌篓子。
沈小冉凑在母亲耳边，疯狂暗示。
“打这张，二筒没用！”
赵淑梅深信不疑，捏起牌气势如虹地拍在桌中央。
“二筒！”
“哎哟，等的就是你这张！胡了！”
对面大伯母欢天喜地地把面前的牌一推。
赵淑梅转过头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眼底满是埋怨。
“沈小冉！就怨你！非在我耳边念叨什么打二筒，你看看，又点炮了吧！”
沈小冉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那你留着那张二筒也没用啊，占在手里，看着多难受。”
赵淑梅恨不得伸手去戳女儿的脑门。
“怎么没用？麻将是这么打的吗？万一下一圈再摸来一张，凑成一对将，这牌不就活了？你这倒霉孩子，真是什么都不懂！”
大伯母美滋滋地将几张零钞拢到自己面前，连连摆手打圆场。
“行了行了淑梅，输赢都是自家人，正常得很，别数落孩子了。”
赵淑梅认命地叹了口气，朝身后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
“掏钱掏钱，赶紧的。”
沈小冉不情不愿地拉开钱包拉链，夹着一张钞票，肉疼得五官都快挤在了一起。
“诺，最后一张一百了。”
赵淑梅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少来这套！我刚才可是点了一千块整交给你保管的。这才打了几圈？九百块就这么飞了？沈小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中饱私囊了？”
沈小冉双手把空瘪的钱包抖得哗啦作响。
“谁贪污了！我连根冰棍都没舍得去买！明明就是你手气太臭，牌技又烂，现在输光了反倒赖起我来了！”
赵淑梅脸颊一红，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就是你这个狗头军师在这儿瞎指挥，把我的好运都给念叨没了，离我远点！”
沈小冉气哼哼地转过身，一扭头搬个凳子坐在哥哥身边，撅着嘴生闷气。
隔壁桌的争执一字不落地落入沈一鸣耳中。他无奈又纵容的笑了笑。
看着这为了几百块钱面红耳赤的母女俩，非但没觉得市侩，反倒品出了一种久违的心安。
他随手将手里的牌扣在桌上，抽出皮夹，直接抽出一小沓大钞，大约两千块的样子。
沈一鸣站起身，走到麻将桌前，将那沓钱轻轻放在母亲手边。
“妈，打牌本就是图个乐呵，风水轮流转，哪有只赢不输的。再说了，这肉烂在自家锅里，又没输给外人。这钱你拿着当本钱，敞开了继续玩。”
看着桌上那笔对普通家庭来说堪称巨款的现金，赵淑梅要强的一挺腰板。
“你说得对，拿回去！妈有钱，用不着你倒贴！”
她一边拒绝，一边抓过自己的包，从里面又掏出现金，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沈一鸣见状，也不坚持，笑着将钱收回，重新坐回纸牌桌前。
有意思的是，经历了这一波插曲，赵淑梅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再患得患失后，手气竟奇迹般地迎来了大逆转。
“杠！”
“碰！”
“清一色，胡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麻将桌成了赵淑梅一个人的个人秀。
哗啦啦的洗牌声伴随着她压抑不住的笑声，响彻整个老宅。
看着母亲面前的钞票越摞越高，原本在一旁生闷气的沈小冉眼睛一亮，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回去，搓着小手，喜滋滋地重新当起了她的财务总监。
夜幕降临，趁着大家摆碗筷的间隙，赵淑梅迫不及待地拉着沈小冉躲到炕头，手指沾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清点。
“一千……一千一……一千两百五！”
赵淑梅激动得双颊泛红，一把将钞票拍在炕沿上，眉飞色舞。
“看见没小冉！不但把先前输的九百全赢了回来，还倒赢了一千两百五十块！你妈我这叫厚积薄发！”
沈小冉在一旁崇拜地直点头。
另一边的纸牌桌上，沈一鸣不动声色地将手里最后一张好牌拆开，故意打了一张废牌出去。
四叔喜笑颜开地将桌上的零钱收入囊中。
“哎哟，一鸣你这牌打烂了，四叔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承让承让！”
沈一鸣随意地将手里的烂牌一扔，眼底漾着清澈的笑意。
那点输赢在他眼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
他巴不得多输点钱给这帮淳朴的亲人。
“吃完这顿饺子，咱们接着凑局！今儿手气顺，非得大杀四方不可！”
赵淑梅显然还沉浸在下午那场大胜的余韵里。
沈一鸣眉头一皱，将筷子横在碗上。
“妈，晚上歇了吧。你那药天天顿顿地吃，身子骨哪熬得住夜场连轴转？”
大伯母打起圆场。
“就是，淑梅，明天再支摊子也不迟。再说了，这回你先来的婆家，明儿你不得收拾收拾带孩子们回娘家看看？这熬红了眼，回去多不精神。”
赵淑梅那抹喜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这次……就不回了。”
堂屋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沈加绪有点担忧。
“是不是遇上啥难处了？”
“能有啥难处，就是……就是有点特殊原因。”
赵淑梅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公公婆婆的眼睛。
奶奶放下碗筷，满脸担忧地凑近。
“淑梅，都是一家人，你可别瞒着。是路费不够，还是跟你兄弟闹别扭了？”
赵淑梅不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哎呀妈，真没什么，就是不想折腾了，赶紧趁热吃饺子吧。”
见她铁了心不想细说，长辈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多问，只是气氛明显沉闷了几分。
沈一鸣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娘家那些亲戚没少给冷脸，欺负人。
母亲要强，宁可躲在婆家。
晚饭后，电视里播着综艺节目，欢乐集结号。
赵本山正操着东北口音抖包袱，逗得沈小冉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