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王盟的声音抖得像是在破锣里筛糠。
“老板!你赶紧回来吧!张爷来了!”
“啥张爷?”
“就……就是张起灵。”
吴邪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张起灵平时神出鬼没,几个月不见人影都是常态。
今天怎么突然跑到吴山居来了?
而且自己不是没有告诉张起灵自己在哪里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来就来了,你招待一下不行吗?不知道老板我现在正在处理人生大事?”吴邪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吼道。
“不是啊老板!”王盟急得快哭了,“张爷脸色极其吓人。他背着那把黑金古刀,往大厅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一坐,周围温度都降了好几度!他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找你和林小姐。必须马上见到你们!”
吴邪心里猛地一沉。
张起灵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一旦他说重要,那绝对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吴邪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林音。
好不容易把林音骗到老宅,老太太连床单都换好了。
这要是现在回去,前面所有的操作就直接前功尽弃。
林音一眼就看穿了吴邪的纠结,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出什么事了?直说,别跟我玩心眼。”
吴邪叹了一口气,只能老实交代:“小哥来吴山居了。王盟说他有急事找我们,看样子事情不小。”
林音立马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往外走。“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
吴老太太一看这架势,急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大半夜的,怎么刚说好住下又要走啊?小邪!你是不是又惹林丫头生气了!”
林音赶紧转身安抚老太太:“奶奶,真不是。店里出了点急事,必须马上处理。改天我一定专门来看您。”
说完,林音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吴邪的胳膊就往外冲。
吴邪苦着脸跟在后面,这特么叫什么事啊!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两人连夜开车赶回吴山居。
推开大门。
大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张起灵穿着标志性的深蓝色连帽衫,背着黑金古刀,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主位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极寒气场。
王盟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吴邪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张起灵身上扫了一圈,没发现血迹和伤口,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哥,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找我们。”吴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张起灵缓缓抬起眼皮。目光直接越过吴邪,死死锁定在跟进来的林音身上。
“我找她。”张起灵的声音毫无波澜。
吴邪愣了一下:“找林音?啥事情啊?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张家内部事。”张起灵目光不偏不倚,依旧盯着林音,“你先出去。”
吴邪瞬间炸毛,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张起灵!你讲不讲道理!这是吴山居!是我的地盘!你跑到我家,要赶我出去?”吴邪几步走到林音身前,张开双臂把林音挡在身后。
张起灵没有废话,他直接站起身,盯着吴邪和林音。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吴邪毫不退让,死死瞪着张起灵,大有你敢拔刀我就敢跟你拼命的架势。
林音站在后面,头痛欲裂。
这两人加起来有三岁半吗?一见面就掐!
林音猛地一步跨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实木茶几上。
“咔嚓!”
两寸厚的实木桌面直接裂开一条大缝,木屑横飞。
大厅里瞬间死寂。
吴邪和张起灵同时转头看向林音。
林音指着两人,一字一句地开口:“大半夜的,都不睡觉是吧?要打出去打!别砸了吴山居的招牌!今天到此为止。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明天天亮了再说!”
林音根本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始分配房间。
“我今天累了。我睡主卧。你们俩,去客房睡一张床。谁敢半夜闹事,我把谁从二楼窗户扔出去。听清楚没有!”
吴邪气得脸色发青。
让他跟这闷油瓶睡一张床?做梦!
“我不睡客房!我跟王盟挤一挤!”吴邪气哼哼地转过身,一把揪住王盟的后衣领,拖着就往他的房间走。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松开刀柄。
“客房在哪?”
“喏,楼上右转。”
第二天一早。
吴邪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敲了敲主卧的门,却无人应答。
心里一慌,打开门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林音的背包都不见了。
吴邪脑子嗡的一声。
卧槽,家被偷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疯狂拨打林音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非常安静。
“喂?林音!你在哪!那闷油瓶呢!”吴邪急得原地转圈,连给小哥起的绰号都脱口而出。
“哦,吴邪啊。”林音的声音很平静,“张起灵说找我有急事,这里说话不方便,我把他带到我租的房子这边了。等事情说清楚我就回去,先挂了。”
“嘟嘟嘟……”
吴邪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他猛地一脚踹在门框上。
“张起灵!你大爷的!”吴邪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跑。
画面一转,林音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普通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林音坐在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张起灵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身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重型保险箱,也不知道他从哪边掏出来的。
“说吧。大老远跑来,连吴邪都不让听,到底什么急事。”林音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那个夸张的保险箱上。
张起灵看着林音,眼神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这几天,我亲自去了一趟海外张家。”张起灵缓缓开口。
林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去拿了聘礼。”
“噗——”
林音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全数喷在张起灵放在茶几上的黑金古刀刀鞘上。
林音剧烈咳嗽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张起灵。
这闷油瓶脑子进水了?
拿聘礼?
给谁?
给我?!
张起灵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刀鞘上的水渍。
“秦岭的事情,我会负责。”张起灵看着林音的眼睛,语气坚定。
林音赶紧摆手,站起来连连后退。
“停停停!打住!秦岭那次是我不小心被蛇咬了,中了情毒。你为了帮我缓解毒素,加快代谢,确实跟我有一些身体接触。但我好歹是学医的!到底有没有突破最后一步,我自己门儿清!根本没到那份上!你负什么责!”
张起灵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固执。
“张家是传统家族,族规森严。”张起灵一字一句地解释,“有些事情,只有婚后才可以做。虽然没有到最后一步,但肌肤之亲,已经犯了部分禁忌。”
张起灵顿了顿,目光直视林音,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回了一趟张家拜访了长老们,领了罚,然后带了这些聘礼,来向你提亲。”
林音彻底无语了。
这特么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发言!
碰一下就要结婚?
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以张起灵救过的人数,他不得娶一个连的女人回去?
林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绝不能拖泥带水。
“张起灵。你听好。”林音直视那双淡漠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我不喜欢你。”
空气瞬间凝固。
林音继续说道:“出发去秦岭之前,我告诉了吴邪他那个朋友不是真的,因此吴邪那天有些失魂落魄,但因为一部分原因我不能让别人察觉吴邪可能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才故意编了那些暧昧的谎言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我不知道那些话是怎么传到你的耳朵里面的,实际上我对你,只有队友之间的信任,和过命的交情,没有男女之情。你明白吗?”
张起灵眼里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生气,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到那个黑色的保险箱前。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按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沉重的箱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条、几件看成色就知道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还有一整套极其罕见的极品帝王绿翡翠首饰。
光芒简直能闪瞎人眼。
张起灵从箱子最上面拿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走到林音面前。
他把钥匙强行塞进林音手里。
“这是赔礼,打扰了,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走。”张起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说完,张起灵转过身,走到出租屋角落的墙壁前。
他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身子,拉上了帽子,闭上眼睛假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浓烈的委屈和伤心。
林音看着手里的钥匙,再看看角落里那个自闭的背影,心里猛地揪了一下,负罪感瞬间爆棚。
这算什么事啊!
搞得好像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绝世渣女一样!
林音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走到张起灵身后。
她突然想起张起灵刚才说的话。
“你刚才说,你回张家领了罚?”林音皱起眉头,张家的规矩她多少听过一点,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定下的规矩,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张起灵没吭声。
林音脾气上来了,一把抓住张起灵的肩膀,强行把他拽了起来。
“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张起灵试图挣脱。但他现在状态极差,根本拗不过林音。
林音直接动用蛮力,一把扯住张起灵深蓝色连帽衫的下摆,用力往上一掀。
衣服被掀开的瞬间,林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起灵那宽阔背脊上,赫然交错着十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棍棒伤痕。
这些伤痕又长又深,有的地方皮肉已经翻卷,甚至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丝,新伤叠着旧伤,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下手太狠了!完全是往死里打!
林音眼睛瞬间红了。
这傻子!为了一个根本没发生的事,跑回那个冷血的家族挨这种毒打!
“你是不是有病!”林音大骂一声,眼眶却热了。
她一把将张起灵按在沙发上:“给我趴好!别动!”
林音转身冲进卧室翻出自己的急救箱,拿着碘伏、棉签和特效金疮药跑出来。
张起灵乖乖趴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林音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满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棉签碰到伤口的瞬间,张起灵背部的肌肉猛地紧绷了一下。
“疼就喊出来!憋着干什么!”林音没好气地吼道,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
张起灵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疼。”
林音气笑了,一边上药一边骂:“你就是个木头。张家那些老不死的打你,你不知道跑吗?以你的身手,谁能拦得住你?你就站着让他们打?”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音以为他睡着了。
“规矩就是规矩。”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而且,我想娶你,必须过这一关。”
林音拿药的手猛地一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这闷油瓶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打起直球来简直要人命!
就在这气氛极其微妙、林音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
出租屋的防盗门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有人在外面疯狂砸门,连带着整个墙壁都在震动。
“林音!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吴邪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门板,重重地砸了进来。
“张起灵!你特么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拐带良家妇女,你还要不要脸!”
林音手一抖,半瓶金疮药直接倒在了张起灵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