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澄不说话了。
谢与徽看着她的沉默，又继续说道，“她说的没错，其实就是我将她送上那个男人的床的，因为他许诺给了我巨大的利益，只要谢尔诗和他上床，他就会兑现。”
“而我，正需要那份利益，我需要跟那些该死的股东证明我的价值，因为我害怕我做不到他们所要求的那些，达不到他们的标准，然后就会被永久贴上一个，我不如贺斯聿的标签，再被他们拉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到了今天的位置，我又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颜澄，你刚才不是说，我从来没有对你坦诚过吗？”
“那我现在就对你坦诚，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从前认识的那个谢与徽其实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我就是这样扭曲黑暗，但这样的我，你会喜欢吗？”
“你不会，你甚至都无法理解，因为你小时候过得很好。”
“你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看到的都是阳光美好的一面，哪怕你后来发生了很多不如意的事情，但你的底色永远不会变。”
“可我不一样，我从小就在阴沟中长大，你让我怎么变成和你一样的白色？！”
谢与徽一口气将话说完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足够冷静。
可当那一长串的话说到后面，他的语调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紧紧咬着牙齿，整个身体也跟着轻颤，“所以，你不要用你真善美的那一套来衡量、甚至想要打动我。”
“我就是恨贺斯聿，恨整个千岭甚至这个世界，我也无法妥协。”
“你要想，那就去想，去年的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让贺斯聿救我！”
说到这里，谢与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想，这大概是自己那段时间的伪装，最成功的一件事了。
他成功骗到了 颜澄，让她对他产生了怜悯，甚至不惜说服贺斯聿，来给他做移植手术。
让他原本就应该在去年终止的生命，得到了延续。
“那个时候……我的确不知道哪一个你才是真的。”
颜澄轻声说道，“但我看不清楚，贺斯聿呢？”
“什么？”
“你觉得贺斯聿，也被你骗了吗？”颜澄问。
这个问题倒是让谢与徽的身体一僵。
不过很快，他说道，“就算他看清楚了又如何？他还不是给我做了手术？”
“对啊，他明明看清楚了，却还是将身体的一部分割舍给了你。”
“你想说什么？” 谢与徽的声音却开始暴躁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去跟他做了交换，所以才……”
“不是。”颜澄摇摇头，“那个时候，他什么条件也没有跟我提。”
“我想，其实那个时候……他也是希望你可以活下来的吧？毕竟你身上流淌着的血，一半和他一样。”
“你是他的……亲兄弟。”
颜澄的话说完，谢与徽的表情也变了。
他双手握成拳头，整个人也绷紧！
“你就不想和他好好谈谈吗？”颜澄又问，“从始至终，你其实都还没有跟他好好谈过，对吗？”
“对啊。”谢与徽突然又笑了，“所以我才会将你带到这里来，只要……”
“你这不是想要和他谈话，你这是威胁。”颜澄打断了他的声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那个人。”
“什么……意思？”
“我去跟贺斯聿说，让他找个机会，好好和你谈谈，你们是亲兄弟，连生死都曾经交付给对方，又有什么不能谈的，你说呢？”
颜澄的样子依旧真挚。
谢与徽其实是不相信她的。
他也好不容易将她带到了这里，不可能就因为颜澄的这一番话放弃。
可这一瞬间，他却是犹豫了。
他真的有些相信……颜澄说的话。
但下一刻，外面却传来了声音，“谢总，有客人到了。”
这句话让谢与徽一愣。
然后，他立即看向了颜澄。
只一眼，他就知道了答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速度还真快啊，是你给他报信的？”
颜澄皱着眉头，“我没有。”
“那就只能是谢尔诗了。”
谢与徽点点头，再一把将她拉过来，按着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颜澄想要挣扎，但下一刻，谢与徽却将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腰间，“你再试着挣扎看看？”
他的嘴唇抵在颜澄的耳边，轻柔的语气一如既往。
但落下的这一瞬间，却让颜澄的身体忍不住绷紧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他，“你之前说过，不会伤害我的。”
“那是之前。”谢与徽满不在乎，“而且你以为到了现在，我的话……还有可信度吗？”
他这句话，倒是让颜澄无法反驳了。
他也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了佣人，让他们去将客人“请”进来。
贺斯聿很快出现了。
他身上仅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头发有些许凌乱，但身上强大而凛冽的气场却是分毫不改，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也瞬间将谢与徽压了下去。
谢与徽看着他，慢慢眯起了眼睛，“贺总，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事情呢？多少人在找你，想要见你一面都没有机会，倒没有想到，你居然就躲在这里，如今……就这样轻飘飘的出现。”
谢与徽的声音中满是嘲讽。
但对于他说了什么，贺斯聿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只慢慢将视线落在了颜澄的身上。
他先看了她好几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亦或者不妥后，这才重新看向谢与徽，“你想要什么？”
他的话说完，谢与徽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想要什么？贺总这句话好笃定，就好像……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一样？”
“只要你不伤害颜澄。”
贺斯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但这轻飘飘的言语，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决心。
谢与徽看着他，那笑容就这么一点点消失了。
然后，他点点头说道，“好，贺斯聿，那如果我现在要你去死呢？你也可以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