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稻潇眼神复杂,刚要开口,却被拎着大包小包的陈知未打断了。
他好奇地凑过来“许牛,大姐大,你们悄咪咪说什么呢?”
“没什么。”沈稻潇率先低下了头,许午顺手戴上了方向盘上的墨镜,漆黑的镜片挡住了他眼里若有若无的诡异符号。
等待物资都上车,郑钟兴致勃勃地钻上驾驶位,有模有样地学着章雷虎的样子“开车!出发喽!”
许午毫不留情地将他扔到后座,他可不想坐三无人员的车,不仅要救车还要救人。
三无人员特指无驾照,无脑子,无理智的郑钟。
郑钟委屈巴巴地看着老赵坐上了属于他的宝座,顿时变得蔫了吧唧。
老赵紧张地冲许午笑笑,脑中仔细回忆着刚才老爷子临时教他的技巧,手动挡起步,然后踩油门……
老爷子点燃自制旱烟,美滋滋地吸上一口后,全身的骨头都软在了车垫上,舒服地喟叹着。
吕铮有些不放心,频繁看向后视镜的吉普车,忍不住问道“爷爷,他真的没问题吗?”
老爷子瞥了他眼,懒洋洋道“我当年在秋名山狂飙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但凡我指导过的,就是条狗来了都能开车上路。”
闻言,韩倾歌立即调笑道“那吕铮怎么不会?”
此话一出,老爷子沉寂多年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他恨铁不成钢地踹了脚吕铮。
“他例外!我吕建军从来没教过这么笨的学生!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孙子,不然我早就抽死你了!”
吕铮捂着屁股,怂兮兮地躲到了韩倾歌身后,小声嘟囔“倾歌啊,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爷子冷哼一声,躺回驾驶位继续抽烟,深深吸入一口,正准备回龙时,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让他直接冲了出去,撞在挡风玻璃上。
“嘀——!”
刺耳的鸣笛声瞬间响彻整个酒店。
韩倾歌捂着脑门,回头看去,只见吉普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们的后保险杠,将后备箱的盖子都掀了起来。
老赵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身体绷地像张拉满的弓,对上韩倾歌的目光,他缓慢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吕铮看着完好无损的吉普车,嘴角微微抽搐“爷爷,看来我不是例外了……”
回应他的是剧烈的咳嗽声,吕铮和韩倾歌反应过来,急忙帮着老爷子顺气。
“呕咳咳!咳咳咳……”
老爷子差点要咳过去,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后车的老赵,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许午将飞出去的墨镜重新戴好,看着老赵欲言又止。
老赵尴尬地挠挠头,声音细弱如蚊“我…我忘记要轻踩油门了……”
为了防止吕老被活活气死,韩倾歌只能叹着气下车,接替了老赵的位置。
“小赵!你滚过来和我学,我就不信教不会你了!”老爷子咬牙切齿地将半截旱烟踩灭,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教育生涯出现第二个滑铁卢!
见着上车的韩倾歌,沈稻潇轻声问道“没问题吗?”
韩倾歌爽朗地冲沈稻潇竖了个大拇指“完全没问题,郑钟没夸大其词,你的医术果然厉害,也谢谢你帮爷爷包扎!”
沈稻潇的嘴角微微勾起,她该笑的,可眼底却并没有什么笑意。
章雷虎的死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她的心脏。
每当沈稻潇闭眼的时候,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吴栋割喉的画面,章雷虎的眼神怨毒,不断地质问她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沈稻潇不敢再闭眼,她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般,不断通过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支撑着她行动的,是对吴栋滔天的恨意。
陈知未能敏锐察觉到了沈稻潇的偏执与疯狂,可他没办法劝阻,只能默默将视线瞥向了别的地方。
这一瞥,他发现刚才还在车后座的郑钟不见了。
“郑钟人呢?”陈知未疑惑地打开车窗,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说曹操曹操到。
郑钟突然从酒店后院窜了出来,冲陈知未挥了挥手“要出发了吗?我刚才去上厕所了!”
“出去也不知道说一声。”陈知未没有多想,打开车门放郑钟进来。
郑钟拍了拍手上的灰,习惯地凑到了许午的后座,摇头晃脑一副精气十足的样子。
许午的目光落在了郑钟手指上,那圆钝的甲缝中残留着黄黑的烂泥,还沾着土腥味。
视线上移,郑钟冲许午眨眨眼,他还好像完全没想过要瞒着许午,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有问题,快来揭穿我”。
郑钟做了什么,许午大概能猜到,但他并不打算追问,而是转头看向韩倾歌“人齐了,出发吧。”
韩倾歌比了个“OK”的手势,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伸手将前车翘起的后备箱用力按了回去,朗声喊道“爷爷!该走了!”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地狱般的城郊酒店,快速向着金安市动车站行驶。
失去了日冕的镇压,越来越多的诡异涌入了这片无主之地,金安市一改数日寂静,阴影中隐藏着一只只嗜血的眼睛,使得这座城市彻底“热闹”了起来。
进入金安市最为繁荣的十字街,众人遇到第一只拦路诡异。
许午抽着烟下车,一分钟后,诡异被随手解决,他正打算上车,抬眼时却兀地对上了一道陌生的视线。
路灯的顶端,蹲着一个女人。
漆黑的战斗服从头包裹到脚,勾勒出她流畅的肌肉线条,两柄长刀交叉背负于身后,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锋利而肃杀。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气场骇人的女人,脑袋上居然套着一个啃爷鸡的全家桶……
红白相间的纸桶上,商标老爷爷的眼睛处被掏空,隐约能看到全家桶内,那双灰绿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许午就这样和女人对视了三秒,最终是女人先动了,她慢慢站起身,纤细的手握住了身后的刀柄。
许午漆黑的右手也按上了皮匣,眼睫处瞬间挂上细碎的冰霜。
恐怖的气息如同有实质一般,使得车内的时钟摆件开始了摇晃。
“许哥你怎么不上车啊?”郑钟好奇地探出头,发现许午拿上了皮匣,立马兴奋地想下车“有敌人?在哪里在哪里?”
“敌人?”陈知未也看了过来,视线扫过被冻结的诡异才松了一口气,拽住要下车的郑钟。
“诡异不是已经被许牛解决了吗,哪来的敌人?我看你是故意找借口,想下车疯玩吧?”
“可是许哥都拿皮匣了。”郑钟挣扎着,一脸无辜。
“真的假的?”陈知未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街道,嘀咕道“这也没地方藏人啊,难道是会隐身的敌人?”
听到两人的对话,许午眉间紧蹙,正想回身,然而视野却在刹那间陷入了黑暗。
心脏猛地一沉,许午下意识地想召唤血肉砍刀,可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不到,眼前骤然亮起。
他居然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