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底有东西在翻涌——把那种极度隐忍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牙齿后面的倔强。
她往后退了一步。
伸手把领口拉链重新拽上去。
拉到一半，停了。
没拉到原来的位置。
比原来低了一寸。
“等你。”
两个字，干净利落。
甩完转身就走。
军靴底踩在门槛上——这回多了一声。
大概是在把自己发烫的后脖颈上的热度往地底下踩。
苏陌把那张图纸从地上捡起来——龙颖走的时候没带，卷轴从她手里滑出来掉在了门口。
……
倒计时归零。
东城外十二公里。
夜色——或者说荒神域模拟出来的“夜色版法则雾气”——笼着那座被三层冥府死气隔离墙围住的远古传送阵。
法则晶已经激活了。
一百二十升幽蓝色的凝胶被精准注入阵眼之后，原本黯淡的白色法则晶重新亮了起来。
光不强烈，但极其稳定。
白色的光柱从三米直径的圆形传送平台上拔地而起，直插天穹——在那层紫金色的镇渊大阵表面上撞出一个碗大的圆洞。
那是林婉预留的“出舱口”。
传送阵周围站了不少人。
雷破天扛着紫电缠绕的巨锤守在外围，光膀子，一身腱子肉在白光下泛着铜色。
他身后十二名神策军精锐手持重型战锤排成两列，充当仪仗。
沈玉芙披着星穹之誓的暗金战甲，站在阵法右侧。
战旗插在身边的碎石里，旗面被法则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她金黑色的甲面映着白光，重铸后的釉面一道划痕都没有。
阵法左侧。
林婉，手里端着平板，银灰色紧身衣换了一套新的——干净的那套。
金丝眼镜擦过了，镜片通透。
那条被苏陌点评过“接缝偏了半厘米”的黑色包臀裙也修好了。
秦岚帮她改的。
改的时候秦岚多嘴问了一句“帝君都能看出半厘米？”
林婉没回答。
“空间锚点已校准。跃迁通道开启。”
林婉的声音冷而平。
后颈的机械接口蓝光匀速闪。
“预计跃迁时间：十七秒。落点误差控制在三米以内。目标区域——诸神王庭核心区，神后寝宫后花园。基于星辰神殿破解出的布防数据推算，该区域不在常规巡逻覆盖范围内。”
她合上平板，镜片后面的眸子看向走来的四个人。
苏陌走在最前面。
玄色风衣。
腰后并排别着两柄刀——右侧是暗金色镰刃闪着一道极细弧光的死神镰刀，左侧是沉重到把腰带勒出弧度的【深渊·魔龙皇的终焉】。
风衣在法则气流里掀起来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穿的是简单的黑色长衫，袖口撸到手肘。
他左手边——希尔德。
红发扎成一把紧实的马尾，小麦色皮肤上那套黑金皮甲被系带勒得很紧。
断枪斜倚在肩上。
暗红色的新枪尖在白光中反射出一种病态的、让人牙根发痒的死气光泽。
纯白色双眼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看向传送阵方向的时候，眼球表面极快地拧了一下。
苏陌的右手边——切米西。
四米翼展的漆黑双翼全展开了。
翎羽最外缘那层新生的紫金色光泽在白光下格外扎眼。
她穿的还是那套遮挡面积感人的黑色皮质抹胸和短裤，金属链条在腰侧叮当响。
纯黑色眼眸里的暗金薄层比昨天更浓了——那是苏陌灼烧路西法意志后留在她经络里的纯阳余痕。
刚突破主神门槛的气息收敛在体表半寸以内，但偶尔有一丝紫金色的光屑从翼尖脱落，飘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最后面——蔷薇。
黑色皮质抹胸，超短热裤。
过膝长靴。
和切米西站在一起，两人的布料总量大概够做一条正常裙子的三分之二。
黑炎龙刃扛在肩上，刀背比她整个肩膀还宽，重铸后的法则釉面纹路在白光里流淌着暗红色的火焰纹理。
她的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热裤和长靴之间露出四指宽的大腿根部皮肤——肌肉线条紧实到能弹硬币。
苏陌在传送阵边缘站定。
他看了沈玉芙一眼。
“镇渊大阵交你了。”
沈玉芙一手拔起战旗扛在肩上。
甲面上战争法则的暗红光环收敛了，但从她眼底深处——如果凑近了看——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血红色在虹膜边缘流转。
“放心去。”她说。
苏陌又看了林婉。
林婉没等他说什么指令。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拇指大的银色金属球——信标。
“植入型空间信标。我调了三天。”她走上前一步，把金属球塞进苏陌的掌心。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缩了一下——不是怕烫，纯阳的温度已经降了——是某种更底层的条件反射。
“遥控爆破即可撕开一条回程裂缝。不需要另建通道。”
苏陌把信标收入储物空间。
“走了。”
他踏上传送平台。
法则晶的白光从脚底涌上来，温度不高，但空间法则的震颤感钻进了骨缝。
希尔德、切米西、蔷薇依次跟上。
四个人站在三米的圆形平台上，距离很近。
蔷薇的肘尖蹭到了切米西的翅膀根部，切米西回头瞪了她一眼。
蔷薇把刀换了个肩。
白光暴涨。
跃迁开始的前一秒——苏陌回头。
他的视线越过她们的头顶，落在圣城的方向。
灯火密密麻麻的，透过紫金色的镇渊大阵映出暖黄色的光斑。
广场方向有人在笑。好像还有人在唱歌，走调走得离谱。
他在看灯。
然后白光吞没了所有人。
十七秒。
比在太平洋上空被哥斯拉甩着尾巴掀翻那次还要难受。
高维空间的法则在跃迁通道里疯狂撕扯。
苏陌的皮肤表面被空间褶皱刮出了几十道白印——没破，泰坦肉身的硬度扛住了。
切米西的黑色羽翼在维度压力下被挤成了一团，她骂了一句深渊方言。
蔷薇紧抱着黑炎龙刃的刀身，牙齿咬得咔咔响。
只有希尔德的表情没变。
纯白色的眼球在扭曲的空间光影里一动不动——死人的眼睛不怕坐过山车。
然后脚下实了。
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