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带了六个人。
沈玉芙、龙颖、蔷薇——这三个是战力核心。
伊琳娜背着新弓，萨曼莎揣着她那双“寻宝猎人”的金眼睛，洛小柔则蹲在队伍最后面举着千里眼往东边张望。
出城的时候经过灵稻田。
秦岚正弯着腰拔草——旗袍换成了藕荷色的劳作裙，袖口卷到手肘上方，裙摆塞进腰带里。
裸露的小腿沾了泥，在法则雾气的蓝光下反着白。
她没抬头。
苏陌路过她田垄时放慢了半步。
“回来吃午饭。”秦岚头也不抬地说。
手里攥着一根杂草，指甲缝里全是黑土。
“嗯。”
一个字。
秦岚的后脑勺微微偏了一个角度——是在听他走远的脚步声。
苏陌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脚步没再停。
出了东城门，地面的质感从神种根须改造后的硬土变成了荒神域原始的灰白色砾石。
法则雾气在这里稀薄了不少，空气中少了桂花香，多了一种干燥的、矿物质的涩味。
三十公里。
对苏陌的脚程来说不算远。
但他没急着赶路。
“萨曼莎。”
“在！”
金发马尾的大洋马从队伍中间跨了两步，跟到苏陌左侧。
棕色短皮衣的拉链敞着，金色链坠在锁骨上晃。
“老板，叫我干嘛？”
“你的天赋有反应没有？”
萨曼莎眯了眯碧绿色的眼睛。
她的瞳孔在启动天赋时会变成淡金色——变化很细微，但苏陌见过太多次了。
“……有。”
萨曼莎的声音降了半个调。“从出城门开始就在响。方向是正东偏南三度。很深。比我之前找到远古传送阵那次的信号还强。”
苏陌的步子没变。
“什么级别？”
“我形容不出来。”
萨曼莎摇了摇头。金发在肩膀上甩了一下。
“打个比方——上次找传送阵，天赋给我的感觉是'有个值钱东西埋在土里'。这次……”
她舔了一下嘴唇。
“这次的感觉是'有个东西在土里看着我'。”
队伍里安静了三秒。
洛小柔从后面探出脑袋来，粉色双马尾甩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也看到了！千里眼放大到最高倍率——那个建筑，不对，那个东西——从地底冒出来的部分有大概三十米高。材质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说不上来。反射率很怪，法则雾气打上去会往两边绕开。”
“绕开？”沈玉芙在苏陌右后方接话。
她的声音压得低——进入废土区域后，她自动切换成了战场频道。
“对。”
洛小柔用千里眼比划了一下。“灵就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法则雾气到它跟前，会主动避开它。不是排斥，是……忽视。”
伊琳娜走在队伍的最外侧，左手虚搭在龙鳞皮甲腰带上挂着的箭壶上。
碧绿色瞳孔扫着两翼的地形——职业病。
一米九五的身高在队伍里比苏陌矮不了多少，新版龙鳞皮甲在走动时发出极低的甲叶摩擦声。
“精灵族的感知里。”
她开口了，声音冷，音量刚好够全队听见。
“那个方向——没有生命。”
“废土本来就没什么生命。”蔷薇嚼着嘴里不知道哪来的干粮渣子说。
“不是。”伊琳娜的碧绿瞳孔微微收紧。
“没有生命”和“不存在生命”是两回事。废土的其他区域是前者——生物少，但法则层面允许生命存在。那个建筑所在的方向是后者。规则层面上，那里被定义为'生命不可抵达之处'。“
龙颖的斩首大刀从肩上换到了右手握持。
换握姿势本身就是表态。
苏陌嗯了一声。
“那正好。”
队伍继续往东走。
走了十八公里的时候，地面开始变化。
灰白砾石逐渐被一种深灰色的土质取代，表层干裂成不规则的多边形。
裂缝里没有水，渗出来的是一种极淡的银色雾气——比法则雾气轻，也比法则雾气冷。
走到第二十三公里，伊琳娜停了。
她的精灵耳朵——尖端比人类长出四厘米的部分——在风中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地底有声音。”
苏陌举拳，全队停。
安静。
风吹灰土的沙沙声。
远处的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传导上来的、极其低频的震动。
频率太规律了。
“像心跳。”
洛小柔蹲在地上把耳朵贴上去，粉色马尾扫在灰土上沾了一层白。
“七秒一次。”
七秒。
苏陌的手按在了腰后的死神镰刀上。
路西法的心跳频率也是七秒一次。
但路西法已经死了。
生死簿第二页是干净的。
不是路西法。
那是什么？
“继续走。”
最后七公里，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片——不是石头碎片。
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材质无法辨认的建筑残骸。
碎片的边缘平滑得不正常，断面上没有任何风化痕迹。
萨曼莎的碧绿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
她走路的步子开始发飘——天赋信号强到影响了她的平衡感。
“苏陌。”她用了本名。
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贪婪和恐惧的颤抖。
“前面那个东西——我天赋给出的估价是……”
她咽了口唾沫。
“无法估价。”
A级天赋”寻宝猎人“的估价体系上限是神话级——超过神话级就会显示“无法估价”。
这个结果它之前只跳出来过一次：苏陌把九州鼎搬出来的那天。
三十公里到了。
那个建筑——或者坟墓——就在眼前。
它确实从地底浮了出来。
约三十米的高度露在地表以上，但根据地面隆起的弧度判断，埋在底下的部分至少还有三倍。
材质。
洛小柔说得对。表面光滑到近乎镜面，但不反光。
法则雾气飘到它附近时会自动分流——不是被推开，是自发地选择了绕行。
颜色是一种极深的黛青，接近黑但不是黑。
建筑的形状是……
“塔。”
八角形底座，主体向上收窄，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三层。
每层之间有一道极窄的水平凹槽，凹槽里嵌着某种已经熄灭的发光组件——现在是暗的。
塔的正面——朝着冥府神国方向的那一面——有字。
字从塔壁内部浮现出来，透过黛青色的材质显出一种幽绿色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