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藕荷色旗袍的裙摆在金属地板上拖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木簪上那缕散落的鬓发在灯光下晃了晃，然后没入阴影。
苏陌站在原地。
陶罐的余温还留在掌心里。
灵芝汤的甜味在喉管深处缓缓下坠。
泰坦之心每秒四拍平稳。
但他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麻。
每十秒一次。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苏陌转身，推开指挥室的门。
林婉没走。
她坐在主控台前面，浅灰色衬衫裙的袖子推到手肘上方，金丝眼镜反射着全息屏上跳动的数据流。
后颈机械接口的蓝光转速比常态快了半圈。
洛小柔还缩在角落的旋转椅里。
粉色双马尾垂在椅背两侧。
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
千里眼的镜筒被她抱在怀里，姿势像抱着一个毛绒玩具。
林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碎星带的旗舰残骸已经嵌入陨石群。雷罚的法则波动在持续衰减。六艘护卫舰各自为战，正在碎星带边缘做无序漂移。”
苏陌走到主控台旁边。
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全息星图。
六个绿色光点在三维星图里缓慢游动。
护卫舰的编队阵型已经完全散了。
像六只失去蜂王的工蜂。
“护卫舰的事先放一放。”
林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金丝眼镜片后面的浅棕色眼珠终于抬起来。
“帝君？”
苏陌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
棺材大小的深灰色长方体容器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厘米的位置。
表面没有光泽，没有花纹。
但以每十秒一次的频率进行着极微弱的膨胀与收缩。
林婉的机械神芯嗡了一声。
后颈接口的蓝光从平缓转为高频闪烁。
她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
椅背发出吱嘎声。
“这就是黄昏之匣。”
“你的神芯能解析它的底层结构吗？”
林婉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机械神芯的运算频率飙升到苏陌能听见齿轮啮合声的程度。
三秒后，她摇头。
“位格太高。我的算力上限只能触及它的表面结构。底层逻辑完全锁死。”
停顿。
“但我能给你一些基础扫描数据。”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全息屏上弹出一串密密麻麻的参数。
苏陌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法则容量：理论无限。
当前储存量：约等于三十七名主神级强者的法则本源总和。
苏陌的泰坦之心重了一拍。
三十七名主神。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整个冥渊帝国目前的主神级战力，算上刚突破的切米西、半步神王的银月和阿纳斯塔西娅，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个。
而这个棺材大小的容器里，装着三十七个。
“它能释放吗？”
林婉又敲了三十秒。
屏幕上的数据在持续刷新。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理论上能。黄昏之匣的原始设计就是法则能量的储存与释放装置。王庭用它来给诸神之眼充能，只用了存量的不到十分之一。”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对苏陌。
衬衫裙的领口因为长时间伏案而微微敞开了半颗扣子。
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在全息屏的蓝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没注意到。
“帝君。如果我的推算没有出错——”
林婉的吐字慢下来。
这不常见，她说话向来如节拍器般精准。
“这些法则本源，如果经过纯化与分流处理……可以直接灌注给活体生物，强行将其法则根基提升至主神级别……甚至神王以上。”
苏陌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拍。
“代价呢？”
“两个问题。”林婉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法则本源的属性兼容。黄昏之匣里储存的法则是混沌态的，不分属性。灌注进活人体内，如果接收者自身的法则根基不够强，会被混沌法则反噬，轻则经络碎裂，重则神格崩毁。”
“第二？”
“第二，灌注过程需要一个极其稳定的环境。灌注时，接收者的身体会成为法则风暴的容器。任何外部干扰都可能导致法则失控。需要帝君亲自坐镇，用纯阳之火作为锚点稳定法则流向。”
苏陌的拇指在台面上画了一个圈。
用他的纯阳之火作为锚点。
也就是说，每一次灌注，他都需要和接收者进行长时间的、极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纯阳体温必须持续输出，维持法则通道的稳定性。
“一次灌注需要多久？”
“根据接收者的体质和法则亲和度，最短两小时，最长可能超过八小时。”
苏陌靠在主控台边缘。
脑子里的沙盘开始推演。
沈玉芙。蔷薇。伊琳娜。银月。切米西。龙颖。希尔德。阿纳斯塔西娅。萨曼莎。洛小柔。艾露恩。秦岚。沈砚冰。菲碧。莱娜。龙葵儿。迦楼罗……
将近二十个人。
即便按最短的两小时计算，就是四十小时。
三十七名主神的法则本源。
平均下来每人能分到一份半多。
够了。
“还有一个条件。”林婉的声音把他从推演中拽回来。
她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了一下。一段加密文字在屏幕中央展开。
“黄昏之匣的释放协议需要帝君权限解锁。但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释放法则本源时，匣体需要浸泡在法则之泉的浓缩凝胶中。凝胶的作用是软化匣体表面的封印层，让法则本源能以液态形式渗出。”
苏陌看了一眼屏幕。
“需要多少凝胶？”
“一千升。”
法则之泉的日产凝胶量大约是五十升。
一千升需要二十天。
除非——
“用九州鼎催化。”
林婉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蓝光闪了一下。
“九州鼎的国运气脉可以加速法则之泉的产出效率。理论上可以压缩到五天。”
五天。
苏陌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碎星带的护卫舰可以晚几天去捡。
黄昏之匣的事更重要。
“从明天开始，法则之泉全功率运转。九州鼎催化。五天之内，给我凑齐一千升凝胶。”
“收到。”
林婉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了。
数据流在全息屏上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