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音这才发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知春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楚澜音深吸一口气,将那本千字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她站起身,走出西厢房,来到院中那架秋千前。
秋千有些旧了,绳索被岁月磨得光滑,木板也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被人无数次坐过、抚摸过的痕迹。
她伸出手,握住绳索,轻轻坐了上去。
知春刚要上前推,楚澜音却摇了摇头,自己轻轻荡了起来。
秋千缓缓晃动,带起微风,拂过她的脸颊。
她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少年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清瘦,苍白,眉眼温和却带着一丝病弱。但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亮亮的,带着笑意和温柔。
“阿泠。”
“我的阿泠。”
她记得了。
记得那个冬日,她被一个凶恶的婆子扔进冰湖,是那个少年跳进刺骨的冰水里,把她救了上来。
记得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她冻僵的身体,整整一夜。
记得自己为了保护他,徒手捏死了一条毒蛇,还为他吸出蛇毒。
记得他昏迷前,死死握着她的手,说阿泠别走。
可她最后还是走了。
被王妈找到,带回楚府。
然后,那场高烧,让她忘记了所有。
忘记了那个少年,忘记了庄子里相伴的岁月,也忘记了那个叫阿泠的自己。
楚澜音轻轻的吸了口气。原来,救人的确实是自己。
慕容烨没有认错人。
突然,隔壁院子传来了怒吼的声音:“父亲!你竟要如此对我!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对不对?楚澜音才是!”
楚澜音睁开眼睛,就见隔壁院子里的楚映微被两个婆子架着往是屋子里去,发疯了一般的她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开。
而架着楚映微的婆子里,就有当年把自己扔进湖里的婆子,那张脸她再也不会忘记了。
从秋千上下来。
知春担忧的看向隔壁的院子,她觉得大小姐简直犹如鬼怪附体一般,小姐刚到庄子里,这就来了。
“知春。”楚澜音带着知春往回走:“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知春眼睛一亮,立刻说:“找到了,那户人家的妇人叫尹芙蕖,有一双儿女。”
“女儿今年十二岁,女红非常好,善琴棋书画,叫楚琳琅,儿子今年十四岁,读书极为厉害,已经是秀才了,叫楚承贤。”
“小姐,是故人吗?”知春疑惑。
楚澜音点了点头:“算是故人。”
上一世,楚玉河的外室,养在庄子里。
在母亲死后,尹芙蕖被娶到府里做续弦,楚琳琅择良人,楚承贤科举入仕。
楚玉河若只是重生,能善待自己,倒也不至于亲自出手做这样的脏事,如今她反倒觉得自己不做,对不起楚玉河的算计,更对不起自己重活一次的机缘。
“走吧,咱们去见见这位故人。”楚澜音起身往外走。
主仆二人来到青砖小院的门外,知春上前扣门。
很快,一个丫环打扮的小姑娘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几眼楚澜音和知春,见楚澜音一桌朴素,微微蹙眉:“找谁?”
“听闻庄子里出了一个极为厉害的绣娘,想要见一见,劳烦通禀一声,就说京城楚家来人了。”
丫环关上门。
“小姐,是什么样的故人?奴婢怎么都没听说过。”知春疑惑,毕竟她们一直都陪着小姐,并不曾听小姐提起过庄子上的故人。
楚澜音勾了勾唇角:“因为,本不想插手别人的因果,但如今改变主意了。”
很快,门再次打开,丫环很客气的请楚澜音进了院子,一路引着到了正屋。
正屋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绣架,各种绣品摆在架子上,年轻的妇人立在门旁,打量着楚澜音和知春。
楚澜音看着尹芙蕖,弱柳扶风的身姿,面容透着温柔,一双瑞凤眼极漂亮,素净的穿着,略施粉黛,对上楚澜音打量的目光,不躲不闪,态度恭敬:“贵客从京城来?”
“是。”楚澜音给尹芙蕖行礼:“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尹芙蕖立刻让丫环退下,知春也退到门外守着。
屋子里只有楚澜音和尹芙蕖。
楚澜音慢腾腾的看了一圈,转过头:“夫人,可想回京?”
“这位小姐,不妨开门见山。”尹芙蕖把一盏茶送到楚澜音面前。
楚澜音接了茶,走到椅子前坐下:“夫人若再不回京,恐耽误了楚承贤的前程,明年就要乡试了,如此青年才俊可不多见,若是耽误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尹芙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打量着楚澜音:“你是?”
“楚玉河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是楚府二小姐楚澜音。”楚澜音很自然的说。
尹芙蕖身体绷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敢给楚玉河做外室,是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楚玉河的妻子,因楚玉河对她说了很多事,其中便有关于眼前这位的。
楚澜音淡淡的说:“我虽不得宠,但也还算好命,很快会成为誉王妃了。”
这下,尹芙蕖更震惊了,楚澜音根本不是楚玉河的血脉,竟然可以成为誉王妃,自己的一双儿女都长大了,却等不到回京的消息,怎么能不着急?
若自己的儿女回到京城,女儿高嫁,儿子入仕,都是可期之事。
思及此,尹芙蕖稳住心神:“二小姐来见妾身,必定是有吩咐,妾身听着。”
“谈不上吩咐,只是想让夫人想一想,回京刻不容缓时,若有机会要不要抓住。”楚澜音顿了一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尹芙蕖以为自己隐藏的极好,可在楚澜音眼里,她心里除了期待还有失望,显然楚玉河一直都甜言蜜语的稳着他们娘仨。
放下茶盏,楚澜音说:“我可以提点你几句,夫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见面是秘密,到死都不可以泄露半句,不然身为誉王妃的我,有很多手段让夫人得不偿失。”
尹芙蕖立刻跪下了:“二小姐,请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