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除夕第四天,周彦章拎着竹篓,登门拜访。
“阿翡,今早同友人冰嬉,意外发现了梭子蟹,便凿开了冰河,打捞一篓子。家中阿母和阿妹都不爱吃梭子蟹,想到你很是喜欢,便带了过来。”周彦章微微一笑,嗓音依然清冷。
“周郎君,多谢。”赵翡连忙接过竹篓,眸光晶亮。
哈哈,梭子蟹头胸甲呈梭子形,体大肉多,脂膏肥美。
赵翡何止是喜欢,简直就是太爱了。
“阿翡,可不可以邀请我一起吃螃蟹?吃完我就要启程了,替阿母去舅舅家拜年,一去三四天吧,再住上几日,大约是半个月。寻觅无崖子的时间,只能推后了。”周彦章别过脸,不大自在,语调低小。
赵翡听后,摆了摆手。
前世,周彦章不爱吃螃蟹呀。
连带着她赵翡,也要偷偷地吃螃蟹。
不过,周彦章要走,赵翡就得早早做提防了。
省得周母陆氏和周知南过来胡闹,她赵翡就在东莱郡出名了。
哈哈,赵翡不想当河东狮。
赵翡还要勾搭俊俏小郎君呢。
于是,纪流光下厨,烹饪梭子蟹。
清蒸梭子蟹,摆放在青皮慈竹蒸笼上。
水煮梭子蟹,盛放在白釉金扣官字款花口盘上。
腌渍梭子蟹,安放在绿玉海棠花式八曲长盘上。
赵翡托着桃腮,看得咽口水。
“阿翡,前些日子,我学会了剥螃蟹。”纪流光浅笑道,眸光温柔,调子清润。
呵呵,纪流光为了研究螃蟹的吃法,每日都在搜罗这方面的书籍。
于翠微撞见过几次,但笑不语。
语罢,纪流光展开一套精致玲珑的银质蟹八件,即小方桌、腰圆锤、长柄斧、长柄叉、圆头剪、镊子、钎子、小匙。
先是执着圆头剪,逐一剪去蟹螯和蟹脚,动作之温雅,宛如修剪一盘垂丝茉莉。接着握起腰圆锤,估摸出蟹壳四个圆点,敲打一圈,举止之轻盈,犹如拨弄琴弦,然后掂量长柄斧,轻巧劈开背壳和肚脐,又拿了钎、镊、叉、锤,或剔或夹或叉或敲,取出金黄油亮的蟹黄和雪白鲜嫩的蟹肉,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宛若弹奏一曲箜篌。
赵翡看呆了,直至被纪流光塞了满嘴蟹黄,砸吧砸吧起来。
“阿翡,梭子蟹性质寒,不可多吃。”周彦章忍不住出声道。
周彦章有些心酸。
纪流光这剥螃蟹的手法,彰显了贵族的精致。
周彦章自问,他是做不到的。
这朵人间富贵花,费尽心思讨好阿翡做甚。
就算是喜欢,这朵人间富贵花也是得不到阿翡的。
因为,这朵人间富贵花太招摇,阿翡没有本事护住。
这个道理,恁是谁瞧了这朵人间富贵花一眼,都会明白。
“周郎君,没事的,我特意交代流光,多放一些姜片。”赵翡又吧唧了雪白蟹肉,幸福得眯起双眼。
“周郎君,眼看这天要阴沉了,再不上路,可能遇见大雪,就去不成了。”纪流光嘴角轻扬,目光温和。
赵翡见状,连忙站起来,催促周彦章离开。
“阿翡,等我回来。”周彦章恋恋不舍,轻轻挥手。
赵翡倒是没什么感觉,径直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