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相公以为,赵翡来者不善。
其实,赵翡就是趁火打劫,想听一听戏。
前世,陶陶很想很想听戏。
可惜,她太忙了,逢年过节更忙。
她只能抽空带陶陶听一次。
陶陶每次都听得极其认真,听完之后又非常兴奋。
那种幸福得像芍药花一样的满足感,教赵翡暗自感动,又悄悄惭愧。
赵翡那个时候还以为,她是有机会的,等着赚够银钱,就时常带陶陶听戏。
可惜,她死得不明不白……
于是,凤来相公吩咐婢女准备茶水和糕点。
茶水是蒙顶仙山石崖茶。
糕点则是豆腐皮包子、枣泥馅山药糕、桂花糖蒸栗粉糕、藕粉桂糖糕、菱角糕、鸡油卷、鹅油卷、螃蟹小饺、糖蒸酥酪、糖腌玫瑰卤子等等。
凤来相公没有换行头,直接清唱了一段《桃花扇》。
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赵翡瞧见陶陶,听着《桃花扇》,舍不得吃手中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不禁觉得好笑。
她的陶陶,总是这样容易满足。
“赵女郎,满意否?”凤来相公问道。
“劳烦凤来相公,再来一段《汉宫秋》。”赵翡笑靥如花,眼波流转。
呀!俺向着这迥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蜇;泣寒蜇,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阿翡姐姐,太好听了。”陶陶附在赵翡耳畔,悄声道。
赵翡见状,点了点陶陶的小额头,又塞给陶陶一只枣泥馅山药糕。
“赵女郎,还不满意吗?”凤来相公问道。
“《窦娥冤》。”赵翡答得理直气壮。
于是,凤来相公清了嗓音,继续哼唱。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其实,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
若不是凤来相公失去了耐心,赵翡更愿意让凤来相公唱完《桃花扇》。
“阿翡姐姐,我从未听过这么美妙的戏曲。”陶陶两眼亮晶晶。
赵翡听后,很是欣慰,抚摸了陶陶的小脑袋。
尔后,她站起身子,朝着凤来相公,深深作揖,姿态恭敬:“凤来相公,抱歉,刚才是出于我的私心罢了,才小小地威胁你一下。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