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潮湿阴暗,死气沉沉。
山阳郡太守邓逸昌,领着赵翡、陶陶,去了关押老兵的地牢。
老兵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动静,连忙睁开眼睛。
“太守大人!”老兵深深作揖,姿态恭敬。
“是现在招供,还是用刑之后再招供?”邓逸昌负着双手,风度翩翩。
语罢,赵翡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哎,她最近嗜睡,却总是睡不好。
而且,邓逸昌身上熏染的宣和香,教她愈发犯困。
宣和香的成分是沉香、茉莉花、代代花、玉兰花、桂花、玫瑰花、蜂蜜。首先,用海南沉之生香,削成薄片,置于枣花蜜之中,浸泡一个月。其次,将新鲜的茉莉花、代代花、桂花、玫瑰花投入石臼里捣成香泥。接着,玉兰花也是取新鲜白玉兰花瓣,用清水洗净。然后,将四种花泥抹在玉兰花瓣上,烘干之后打粉,加入适量蜂蜜,压成薄片,用蜂蜜粘上已经备好的沉香片上,阴干之后烘干即可。
宣和香,最适宜静气凝神。
“太守大人,我这就招。自于女郎身负重伤,我就一直悔恨,恨不得当时死的是自己。可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老兵忍不住痛哭流涕。
于翠微拒绝了军中头衔。
那些与她相处比较熟稔的,便都唤她女郎。
“太守大人,五天前,我收到一封书信,来自东瀛,道是要我在战场上寻了机会行刺于女郎。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山阳郡要是没有于女郎,早就不攻自破了。然后,又来一封书信,满是威胁,如果我不照做,就拿我家人开刀。我原本不相信的,那东瀛手再伸得长,又不会对我的家人如何。我籍籍无名,唯有战士们惦记。”老兵娓娓道来。
“可是,东瀛做到了。我归家的时候,我的一双儿女,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拨弄小玩意儿。那糕点有豆腐皮包子、枣泥馅山药糕、桂花糖蒸栗粉糕、藕粉桂糖糕、菱角糕、鸡油卷、鹅油卷、螃蟹小饺、糖蒸酥酪、糖腌玫瑰卤子等等,如此精致可口,我的妻子是不会舍得一口气买下的。那小玩意儿有滚灯、万花筒、马蹄锁、九连环、陶响球、玻璃泡、华容道、小陀螺等等,做工精良,也不是我们能够负担得起的。我问妻子,到底是谁送过来的,妻子竟然说是于女郎。我便又跑过去,对着于女郎旁敲侧击,于女郎一无所知,我的内心瞬间凉透了。这是东瀛,在威逼利诱我。如果我不妥协,我将失去我的家人……”老兵继续道。
“听着像是情有可原。可是,你为什么不早早告诉翠微呢?或者禀报给邓太守大人呢?若是我们早做准备,翠微就不会到现在都昏迷不醒,需要依靠招魂维持生命!你这不是委曲求全,也不是舍家国为小家,你只是单纯地怕死。既然怕死,为何不退出军营?你一把年纪了,只要开口,翠微就会替你安排。然而,你又舍不得唾手可得的战功,更贪心于粮饷,这比外头任何一份活计都要高上许多倍。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拿命换了罢,可惜你很吝啬自己一条贱命。”赵翡双手叉腰,怒不可遏,咄咄逼人。
邓逸昌原本觉得赵翡过头了。
可是,老兵居然喃喃自语,道是于女郎还昏迷不醒。
邓逸昌便反应过来,正如老兵所说,老兵只是给自己找了理由去背叛。
那么,他无法原谅老兵,也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