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给周彦章的招魂唱戏继续。
城外同东瀛兵的战斗也在继续。
赵翡和陶陶各自分工。
赵翡负责照顾于翠微,这样纪流光可以去院落晒太阳。
陶陶则是上城楼唱战歌敲战鼓。
赵翡气消了,特意吩咐戏班子,降低音调。
悲剧也不许唱了,听了容易抑郁。
换成《牡丹亭》、《西厢记》、《墙头马上》。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这是《牡丹亭》。
夜深香霭散空庭。帘幕东风静。拜罢也斜将曲栏凭,长吁了两三声。剔团圝明月如悬镜。又不见轻云薄雾,都只是香烟人气,两般儿氤氲得不分明。
这是《西厢记》。
怕露惊宿鸟,风弄庭槐。看银河斜映瑶阶,都不动纤细尘埃。月也你本细如弓,一半儿蟾蜍,却休明如镜照三千世界,冷如冰浸十二瑶台。禁垆瑞霭,把剔团圆明月深深拜,你方便,我无碍。深拜你个嫦娥不妒色,你敢且半霎儿雾锁云埋。
这是《墙头马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平静。
纪流光偶尔会为赵翡煎茶。
只见纪流光,就着长方桌,依次排开鎏金银茶罐、鎏金银茶笼、鎏金银茶碾、鎏金银茶罗、鎏金银龟盒、鎏金银盐台、琉璃茶盏。
尔后,他稍微拢起袖子,左手执着火夹,从鎏金银茶罐夹出一只蒸青团茶饼,搁置在风炉上烘烤,右手打起一柄黄色缂丝凤栖梧桐图团扇扇火。
然后,他将烘烤过后的茶饼,用木槌敲成碎块,放置在鎏金银茶笼。然后,拾起鎏金银茶碾,将敲碎了的茶饼碾成粉末,再用鎏金银茶罗筛成细粉,小心翼翼地倒入鎏金银龟盒里。
第一沸,烧开清水,加入少许雪盐,水珠如鱼目蟹眼;第二沸,盐水再度烧开,水泡如涌泉连珠;第三沸,先是舀出一瓢水备用,尔后握着竹夹,在茶锅中心搅动,形成旋涡,再顺着旋涡,舀一勺茶粉倒下去,水汽如腾波鼓浪。
凑巧,赵翡捧着琉璃茶盏的时候,周彦章登门拜访。
“周郎君,是不是清闲了一点?”纪流光嘴角含笑,眸光温润。
“阿翡,我有事想要拜托你。”周彦章抱拳作揖,神色严肃。
啧啧,周彦章这是纪流光,询问赵翡。
赵翡很不想掺和其中,又怕周彦章是有了紧要事。
“阿翡,明日我就要重新上战场了。打了这么多天,东瀛兵缺少补给,就算没有出现颓然趋势,也是硬撑着。我很想很想,你去唱战歌敲战鼓,为我助战。”周彦章低着脑袋,沉默片刻。
“周将军,一手好茶艺,将阿翡架在家国大义的制高点无法下来。”纪流光仍然笑得温润,桃花眼底却是起浮点点碎冰。
“阿翡,我没这个意思。”周彦章不禁眉头紧锁。
语罢,赵翡忽然记起一件前尘往事。
前世,赵翡去了军营,见到战鼓,很是心痒。
她忍不住敲击几下,却遭到周彦章的训斥。
周彦章认为,赵翡只是妇道人家,使不出阳刚之气,不应当触碰战鼓。
“彦章,我敲不敲,都不会影响军心。不过,你有所求,我也不忙,自然会应承下来。”赵翡无可奈何地叹道。
她已经没有那么耿耿于怀了。
“阿翡,谢谢你。”周彦章欢喜不已。
临走前,周彦章冲着纪流光,挑了挑眉头:“纪郎君,论茶艺,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