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
轿帘掀开,秦桧从轿子中走下。
万俟卨和王次翁跟在后面,两人垂着头,像两条斗败了的狗。
秦桧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书房。
“丞相,我们……”万俟卨还想解释。
秦桧猛地回头看了万俟卨一眼,甩袖进了书房,让万俟卨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门,被重重关上。
王氏早已在书房内等候,看着秦桧铁青的脸递上一杯热茶。
秦桧没有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又是林氏。”
“果然是那个林刚!”
王氏轻轻将茶杯放在秦桧手边。
“夫君,现在生气无用。”
“朝堂之上,我们确实输了一阵。”
秦桧抬头看她,眼中布满血丝。
“输?我秦桧何曾输得如此窝囊!”
“被自己养的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咬一口!”
虽然这也和他有意测试林刚的忠诚度有关。
但秦桧没想到林刚露出了破绽,万俟卨都不能抓住!
王氏的眼神却很平静,“夫君,这未必是坏事。”
秦桧调整了下呼吸,点了点头。
“确实,至少我们确定了那条藏在身边的毒蛇是谁。”
秦桧冷哼一声,“一条养不熟的狼!”
王氏补充道,“他姓林,本就是个隐患。”
“现在他自己跳了出来,虽然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把最大的破绽暴露给了我们。”
这也是秦桧虽气,却没有完全无措的原因。
之前,林氏一族是藏在暗处的鬼魅,无形无影,让人防不胜防。
现在,这个叫林刚的提点刑狱,就是他们伸到明面上的一只手。
“不过,夫人可有什么办法?”秦桧皱眉。
很多时候,王氏就是秦桧的外置大脑。
王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既然是叛徒,那就要有叛徒的价值。”
“杀了他,太便宜他。”
“我们要让他把背后的人,都给我们钓出来。”
秦桧了然,但又有疑惑,“钓鱼?”
“这鱼……该怎么钓?”
王氏点了点头,走到秦桧身后按摩着秦桧的肩。
“林刚今天在朝堂上演了一出好戏。”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将了万俟卨和王次翁一军。”
“这说明,他在赌。”
“赌我们没有证据,不敢动他。”
秦桧不屑一笑,“他赌对了,我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
“但,我还需要证据吗?”
王氏摇了摇头。
“对我们来说,不需要。”
“但对陛下,对满朝文武,需要。”
“所以,我们不能立刻动他。”
“不仅不能动他,还要重用他。”
秦桧的眉头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明白了王氏的意思。
“你想……将计就计?”
王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没错。”
“他不是想往上爬,想接触更核心的机密吗?”
“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给他一个天大的诱饵,让他以为我们依旧信任他。”
“哪怕林氏一族知道有猫腻,也不得不让林刚跳进来。”
“到时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王氏一笑,秦桧自然懂得该怎么做。
只是这个计策很毒,很险。
但秦桧别无办法。
林氏一族好不容易露出了马脚,直接杀掉林刚他们又会断了线索。
阴影中的敌人,反而是最可怕的。
“好。”秦桧思虑片刻,“就这么办。”
“我要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死得众叛亲离!”
秦桧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我要让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看看,与我秦桧作对到底是什么下场!”
秦桧叫来管家。
“去,把万俟卨给我叫回来。”
没过多久,万俟卨又被叫回了书房。
他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秦桧看着他,声音平静。
“起来吧。”
万俟卨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今天的事,不怪你。”
万俟卨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桧继续道。
“是林刚太过狡猾,连本相都被他骗了过去。”
万俟卨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是啊丞相!那个林刚,就是个奸细!他就是林氏乱党的人!”
秦桧摆摆手,“现在说这些,晚了。”
“本相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对林刚,要比以前更好,更亲近。”
万俟卨不解,“丞相,这是为何?”
秦桧的眼神变得深邃。
“本相要放长线,钓大鱼。”
“你只要记住,让他继续演。”
“本相倒要看看,他这出戏,到底想唱给谁看。”
万俟卨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还是连连点头。
“是,属下遵命。”
等万俟卨离开,秦桧才对王氏说。
“光靠万俟卨这个蠢货,还不够。”
王氏点头。
“是该让一些藏在暗处的力量,动一动了。”
秦桧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
“金国的影狼卫,也该派上用场了。”
……
韩王府。
韩世忠和梁红玉夫妇,同样在讨论着今日朝堂之事。
“痛快!”韩世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今天秦桧那张脸,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
梁红玉一身红衣劲装,正在擦拭自己的长枪,倒是没有韩世忠那么兴奋。
“夫君,你觉得,这事是谁在背后布局?”
韩世忠放下酒杯。
“除了那个神秘的林氏,还能有谁?”
“一张小小的信纸就撬动了整个朝局,把秦桧的两个心腹大将都拉下了水。”
“这份算计,当真可怕。”
梁红玉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个皇城司提点林刚,你觉得他是林氏的人吗?”
韩世忠摇头,“不好说。”
“他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一句‘忙中出错’天衣无缝。”
“可越是天衣无缝,就越可疑。”
梁红玉站起身,抚摸着枪上红缨。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秦桧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林刚,现在恐怕是朝堂上最危险的人。”
韩世忠点头。
“是啊,他现在就是秦桧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他也是我们的一颗棋子。”
“秦桧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梁红玉转过身,看着韩世忠。
“夫君,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很被动?”
“林氏做事从不与我们通气。”
“我们只能跟在他们后面,猜测他们的意图。”
韩世忠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氏行事诡秘,我们又能如何?”
梁红玉却是一笑。
“夫君,你忘了知味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