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应天府,
本该空气清新的环境。
然而一场连绵的春雨,
却让整个京城陷入了另一种烦恼。
“殿下,您慢点,前面又陷住了!”
东宫侍卫统领策马靠近,高声提醒。
朱高炽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道,已然化作一片黄色的泥沼。
一辆满载货物的牛车的半个轮子陷了下去,
车夫涨红着脸,死命抽打老牛,老牛原地刨蹄子,只是泥坑越来越深,
几名官员的轿子被他挤在后面,轿夫泥泞不堪,怨声载道。
这就是大明京师的大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自己的四轮马车底盘高,轮子宽,他的车也已经非常艰难。
朱高炽掀起车帘,皱眉,
路,国之血脉,血脉不通,百病丛生。
军队调动、物资运输、政令传达、商贾往来……都依赖于通畅的道路,
连京城都如此,更何况天下州府?
居庸关的混凝土城墙解决了防御问题,但一个强盛的王朝,是绝不会苟延残喘于坚城之下的。
它必须拥有强大的机动能力,必须拥有高效的经济循环,
路需要修,但是路还不够!
他想起前世历史影像中看到的场景,钢铁的洪流在宽阔的道路上奔腾,那个时代他无法复制。
但是,一种更简单高效的个人交通工具,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他脑海中生成。
……
三日后,
东宫一座偏僻的院落。
这里是朱高炽的私人“实验区”,平常太监宫女不经召唤,不敢靠近半步。
图纸上,画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器物。
两个一般大小的木制包铁车轮,一前一后。
一个由数根铁条焊接而成的三角结构,将两个轮子巧妙地连接起来。
车架上方,安着一块打磨光滑的牛皮座垫。
那套传动装置连接着脚蹬的齿轮,通过一串铁环串联起来的链条,带动着后轮转动。
这套机关,让工匠们啧啧称奇。
这正是朱高炽凭着记忆和系统知识,亲手绘制的自行车详细图纸。
“殿下,这东西真能跑起来?”
一位姓刘的老木匠,是工坊里的权威,他抚摸着图纸,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它没有牛马牵引,如何能动?就靠人踩动这两个踏板?”
朱高炽笑了笑,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力学示意图:
“刘师傅请看,”
“人力在这里踩下踏板,通过这个大齿轮,带动链条。”
“链条再将力量传递给后轮的小齿轮。”
“根据杠杆与轮轴之理,这其中的力,是放大了的。”
“只要初始速度起来,维持前进便会相当省力。”
他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引经据典,又结合了工匠们熟悉的榫卯、杠杆知识,
众人顿时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看向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位监国太子,不仅懂治国还懂营造,他!他简直是天神降世!
“开工吧。”
朱高炽拍了拍手,
“记住,此事乃东宫绝密,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一字半句。朕要你们在十日之内,造出第一辆样品。”
“遵命,殿下!”
工匠们轰然应诺,热情高涨。
接下来的十天,朱高炽除了处理日常的监国政务,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这间工坊里。
他亲自指导铁匠如何锻打链条的每一个小节,亲自调试齿轮的大小与咬合度,甚至亲自上手,和木匠一起打磨车轮的轮毂。
他的投入与专业,让所有工匠都心悦诚服。
第十日的黄昏,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第一辆完全按照图纸打造的自行车,终于诞生了。
它通体由黑色铁架与原木色的车轮组成,结构简洁而充满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朱高炽抚摸着冰冷的铁架,心中豪情万丈。
他亲自为这辆跨时代的作品命名——“永乐一号”。
“殿下,让老奴先来试试吧?”
东宫的掌事太监王瑾,忠心耿耿地请命,生怕这古怪玩意儿有什么危险。
“不必。”
朱高炽摆了摆手,脱下略显累赘的外袍,对众人笑道,
“朕亲手设计的东西,自然要由朕第一个来驾驭它。”
说着,他便学着记忆中的样子,跨上了“永乐一号”。
尽管他体重不轻,但这辆车的结构异常坚固。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点地,右脚踩上踏板,用力一蹬!
车子猛地向前一窜,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殿下小心!”
惊呼声四起。
朱高炽却不慌不忙,双手紧握车把,努力维持着平衡。
前世的他,也是骑过自行车的。身体的记忆,比想象中更可靠。
摇晃,调整。再摇晃,再调整。
不过十余丈的距离,他便找到了感觉。双脚交替踩动,车速越来越快,车身也越来越稳。
他在东宫的广场上,迎着晚风,平稳地绕行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工匠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太监宫女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天呐!那铁马竟然自己跑起来了!”
“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父亲!父亲!这是什么好东西?我也要玩!”
朱瞻基不知何时闻讯赶来,他看着父亲骑着那“铁马”在广场上兜风,眼睛里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全天下最有趣的玩具。
朱高炽哈哈大笑,停下车,对儿子招了招手:
“好,瞻基过来,为父教你。”
朱瞻基兴冲冲地跑过去。
可这“永乐一号”是为成人设计的,他个子还不够高。
朱高炽便让他在一旁看着,自己耐心地讲解起了原理。
然后,他扶着车后座,让朱瞻基坐上去尝试。
少年人的平衡感虽好,但第一次接触这新奇事物,还是免不了紧张。
“砰!”
没骑出多远,朱瞻基就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瞻基!”
太子妃张氏闻讯赶来,恰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心疼得惊呼出声。
她快步跑过去,扶起儿子,看到他白净的膝盖上磕出了一片淤青,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铁疙瘩是什么东西,如此危险!”
她一边说着,一边嗔怪地瞪了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儿子的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后,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即安慰,反而严肃地看着儿子,问道:
“瞻基,疼吗?”
朱瞻基咬着牙,倔强地摇了摇头,眼眶却有些发红:
“不疼!”
“好,是男子汉。”
朱高炽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语气变得温和而深邃,
“记住这种感觉。疼痛,是成长的印记。”
“你今日学这铁马,摔一跤,便知如何保持平衡。”
“将来你长大了,治国亦是如此,必经挫折,方知民瘼。不摔几个跟头,如何能走得稳,走得远?”
“孩子都受伤了你还只顾说教!”
张氏心疼地拉着儿子回殿涂药,
朱瞻基却一步三回头,满眼都是对那“铁马”的渴望。
当晚,朱高炽便让工匠们连夜赶工,造出了一辆小号的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