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于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萧紫月是故意的。
如果只说“贵客”，太上长老完全可以用“非本阁弟子不得入山”的规矩把于昆挡在外面。
但如果说了“道侣”，性质就不一样了。
圣女的道侣，是有资格入山门的，这是天音阁自己的规矩。
太上长老再怎么霸道，也不能公然违反自家的规矩。
玄音子果然顿了一下。
“道侣？”
他的目光在于昆和萧紫月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天音阁圣女的道侣，需经阁中长老会议认可，并由阁主亲自主持仪式。”
“紫月，你可曾走过这个流程？”
萧紫月没有退缩。
“还不曾。”
“紫月此次回来，正是为了请师尊定夺此事。”
“那就是说，在阁主认可之前，此人不是你的道侣。”玄音子的语气淡了下来。
“既然不是道侣，就是外人。”
“外人不得入山门，这是三万年不变的规矩。”
“紫月，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萧紫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太上长老把话堵死了。
走流程？行啊，但流程没走完之前，你就是外人，外人不能进。
于昆站在一旁，看着玄音子，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
太上长老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跟大衍神宗的徐衾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靠资历和辈分压人，专挑规矩的漏洞做文章。
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下马威，你越是急躁，他越是得意。
于昆不打算跟他在规矩上纠缠。
“在下于昆，大衍神宗少宗主。”
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他没有直接说宗主。
“此次前来，是为拜访音妙阁主，商讨两宗合作事宜。”
“不知前辈能否代为通传？”
于昆没有接“道侣”这个话茬，直接把身份亮出来，把来意说明。
两宗合作，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轻。
天音阁再怎么封闭，也不可能把一个大宗门少宗主的正式拜访拒之门外吧。
那不是规矩的问题，那是打脸的问题，打大衍神宗的脸。
玄音子听到“大衍神宗”四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显然知道大衍神宗目前的处境。
宗主失踪，大长老被关在传承殿，少宗主不过金丹后期的修为。
这样一个宗门，在他看来，已经不配跟天音阁谈“合作”了。
“大衍神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于宗主年纪轻轻，就担起了一宗之主的重任，确实不容易。”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轻慢几乎没有遮掩。
“不过天音阁的规矩就是规矩。”
“于宗主若要拜访阁主，可先在山下等候，老夫派人通传。”
“阁主若是愿意见，自然会请于宗主上山。”
“阁主若是不愿意见……”
他没说完这句话。
但意思很明显。
阁主不见你，你就只能在山下吃土。
萧紫月的手攥紧了。
她刚要开口，于昆抬手拦住了她。
“也好。”
于昆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前辈通传。”
他的态度坦然得让玄音子有些意外。
不怒，不争，不急，就是平平淡淡地说好。
玄音子的拂尘一收。
“那于宗主就在山下稍候。”
“沈清漪，带于宗主去客亭等候。”
沈清漪上前一步。
“是。”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中央山峰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清晰无比，穿过了层层云雾和灵光屏障，准确地落在了山门处每一个人的耳中。
“让他进来吧。”
女声。
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音妙上人。
天音阁阁主。
半步大乘的存在。
玄音子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抬头朝中央山峰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将拂尘收到背后，侧身让出了路。
“阁主有命，老夫不敢不从。”
“于宗主，请。”
于昆朝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过了牌坊。
萧紫月和林潇潇跟在他身后，三人穿过山门，踏上了通往天音阁内部的灵桥。
在他们背后，玄音子站在牌坊下，目送三人远去。
他的手指在拂尘的柄上摩挲了几下。
沈清漪走到他身边。
“师尊……”
“去查。”
玄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于昆，在灵域西部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跟谁接触过，一件不漏地查清楚。”
“还有那个林潇潇……万花谷圣女？据说此女入万花谷时间不长，查查她跟灵妙仙子的关系。”
“何故能以筑基期的境界，做万花谷的圣女。”
沈清漪点头。
“弟子这就去办。”
灵桥很长。
白玉铺就的桥面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脚下有灵力的托举。
于昆走在最前面，萧紫月紧跟其后，一路上在给他指认各处建筑的用途。
“左边那座山峰是练功场，日常弟子们在那里修习音律道法。”
“右边那座小的是丹药堂，天音阁的丹道虽然比不上万花谷，但也有几位不错的丹师。”
“前面那座是藏经阁……”
说到藏经阁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于昆扫了她一眼。
“我想进去看看，能安排吗？”
“应该可以。”
萧紫月想了想。
“藏经阁的前三层对宗门贵客开放，不需要特别的许可。”
“第四层以上需要阁主手令。”
“如果于公子需要的东西在第四层以上，紫月去找师尊讨一道手令。”
于昆点头。
“不急，先见了你师尊再说。”
灵桥走到尽头，连接着中央主峰的一处平台，平台上站着两名女弟子，看起来是负责引路的侍从。
两人向萧紫月行礼，然后将三人引到了主峰半腰处的一处院落。
院落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三间石屋围着一个小院子，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
墙角有一片竹丛，风一吹沙沙作响。
“阁主说，于宗主先在客院安顿。”侍从弟子道。
“阁主午后会亲自来见。”
于昆点头。
侍从弟子退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萧紫月在院中看了一圈，走到于昆身边。
“于公子，刚才在山门的事，紫月擅自提了道侣……”
“没事。”
于昆摆了摆手。
“你做的对。”
“不提道侣的身份，太上长老能拿规矩堵你一天。”
“提了道侣，虽然被他抓了个流程的漏洞，但至少逼他拿出了态度。”
“有他的态度在，后面的事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