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该赴宴就得去
众人陆续退出中军大帐。张猛走在最后，赵骧忽然叫住他。
“张猛，你留一下。”
张猛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案前。
赵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觉得，牛广这回是想干什么？”
张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想了想才说。
“校尉，属下猜不准，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赵骧点点头。
“本尉也这么想。牛广这种人，睚眦必报，死了四个心腹，丢了那么大的脸，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站起身，走到张猛面前。
“张猛，你跟本尉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除了牛广之外。”
张猛迎上他的目光。
“校尉，属下只是个边关小卒，来先锋营不过两个月，能得罪什么人？”
赵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本尉不问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拍了拍张猛的肩。
“去吧，好好准备，腊月十八那顿饭咱们好好吃，也好好看看牛广到底想干什么。”
张猛抱拳。
“是，属下告退。”
走出中军大帐，扶苏和周冲正等在外面。
见张猛出来，两人连忙迎上去。
“兄长，校尉跟你说什么了？”
张猛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周冲挠了挠头。
“张兄弟，你说牛广这回到底想干什么？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张猛看着远处，淡淡道。
“不管他想干什么，咱们接着就是了。”
扶苏忽然压低声音。
“兄长，我有个想法。”
张猛看着他。
“说。”
扶苏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兄长，你说牛广会不会跟匈奴有勾结？”
周冲吓了一跳。
“什么？那老小子敢通敌？”
张猛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扶苏继续道。
“我就是这么一想，兄长你想，牛广前些日子丢了那么大的脸，肯定恨咱们入骨，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请客吃饭，还这么客气，这里头要是没鬼，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了，那匈奴刚吃了败仗，呼衍骨灰溜溜地跑回去，肯定也想报，这两边要是勾搭上呢。”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周冲脸色变了。
“苏大，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通敌是死罪，要诛九族的！”
扶苏看了他一眼。
“周屯长，我就是这么一想，又没说一定是真的。”
张猛忽然开口。
“苏大说得有道理。”
周冲一愣。
“张兄弟，你也这么想？”
张猛点点头。
“不是没可能，牛广要对付我，硬来不行，明着不行，那就只能来暗的，可他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扶苏眼睛一亮。
“对！借刀杀人！借匈奴的刀！”
周冲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怎么办？”
张猛笑了。
“怎么办？将计就计。”
扶苏和周冲对视一眼，都看向张猛。
张猛说了几句话，两人听完心里有数了。
“妙啊！张兄弟，你这招高！”
张猛摆摆手。
“行了，都别声张，该干什么干什么。”
腊月十八，天色灰蒙蒙的，风不大，雪停了。
先锋营什长以上的军官，除了执勤的，一共二十七个人在营门口集合。
赵骧走在最前头，身披玄甲，腰悬长刀，威风凛凛。
身后跟着王贵、李通、张猛、周冲这些屯长，再往后是二十几个什长。
一行人出了营门，沿着积雪的小路往东走。
三里地，走得不算快，两刻钟便到了镇上。
镇子不大，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
塞上居是镇上最大的饭馆，其实也不过是三间打通的门面，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
此刻，饭馆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钱书吏，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赵校尉！诸位将军！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赵骧点点头，大步走进饭馆。
饭馆里已经摆好了三张桌子，拼成一长条，上头摆着几碟凉菜，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牛广站在桌边，见赵骧进来，连忙迎上前，抱拳道。
“赵校尉，多谢赏光！快请上座！”
赵骧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牛曲将客气了。”
牛广又转向众人，满脸堆笑。
“诸位，快请坐！今儿个没什么大事，就是吃顿饭，聊聊天，大家别客气！”
众人纷纷落座。张猛坐在赵骧身侧，扶苏和周冲坐在他旁边。
牛广坐在主位上，亲自给赵骧斟了杯酒。
“赵校尉，前些日子多有得罪，都是本将一时糊涂，还望赵校尉海涵！”
赵骧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他。
“牛曲将，你这话说的本尉都不好意思了，你那日也是公事公办，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牛广干笑两声。
“赵校尉大度，本将敬您一杯！”
他把酒灌进嘴里，赵骧也喝了，众人这才开始动筷子。
席间，牛广频频举杯，敬了这个敬那个，热情得有些过分。
张猛坐在那里话不多，只是偶尔喝一口酒，吃两口菜。
牛广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张屯长，本将敬你一杯！”
张猛站起身，端起酒杯。
“牛曲将客气了。”
牛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张屯长，前些日子本将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张猛神色平静。
“牛曲将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牛广点点头。
“好，张屯长爽快！本将再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
牛广回到主位坐下，继续跟其他人推杯换盏。
扶苏凑到张猛耳边，压低声音。
“兄长，你看那老小子，笑得跟朵花似的，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张猛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牛广忽然拍了拍手，笑道。
“诸位，本将今儿个请你们来，除了赔罪，还有一件事。”
众人都看向他。
牛广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搁在桌上。
“这是本将的一点心意，给诸位过年添点彩头，不多，每人十枚半两钱，聊表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