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陈夜耸了耸肩道：“没办法，世界就是这样的。”
“在和平年代，大家都有得吃的时候，落差还没有那么明显，再加上生产力发展带来的充沛物质，于是便会让普通人觉得即便是达官显贵，生活也就那么回事。可一旦乱世到来，生产中断，物资开始匮乏时，达官显贵与普通人的差距就是毫无保留的摆在台面上。”
“即便是在和平年代，也有穷人生活不如富人的狗奢侈这么回事，更别说在这末日即将降临的世道了。”
“可是......”苏妍还是有些拧巴道：“可是你不是说过，权力对应的是责任......”
“责任？”陈夜嗤笑了一声：“事是这么回事，可实际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愿意为自己的岗位肩负起责任的人当然有，这种人一般出现在最上层和最下层，最上面的人因为手握天下最大的权柄，很多时候已经可以做到抛开低级趣味，所做的事情无论对错，目的大多都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最下层的人还没有被这个大染缸污染，距离所谓的官场权谋其实还很远，肩负起自己那份责任自然也不难。怕就怕不上不下的人，不管是想疯狂向上还是想保住自己不掉下去，都需要歇斯底里，甚至做出一些违背自己本心原则的事情，然而这种事情一旦做了，便是无底深渊，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可能，于是在这些不上不下的人里，尸位素餐的人反而最多。可偏偏世界上的任何政治实体中，这些人都是掌握了最大话语权的。”
他倒也知道这些话苏妍的小脑袋瓜怕是听不太懂，想了想又道：“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苏妍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你对我很好。”
“是啊，对你来说我是好人，可对于别人来说呢？”陈夜轻笑道：“天海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南都出现大树导致近百万人伤亡，现在又到了钱塘，这些说白了就是我与其他势力争权夺利的结果，虽然我本意上并没有打算把普通人牵扯进来，可实际情况就是我和星峰集团在大江三角区近期的行动就是让近千万人受到了波及，甚至南都整个城市的活下来的居民现在都被迫在往外迁徙。”
“主观上这并不是我做的，而是商人联盟、末日图存委员会的人干的。”
“但客观上来说，这些与我又有脱不开的干系，因为我明知道针对这些势力会导致什么结果，但还是这么做了。”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好人吗？”
苏妍闻言认真考虑好一会儿，然后还是点头道：“是！”
“哦？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我不想听那些什么主观客观的话，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那就是好人。”苏妍一撇嘴道。
显然，陈夜这番话已经给她绕晕掉了，她也只能凭自己的直觉给出答案。
陈夜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在她浅紫色的头发上揉了揉。
苏妍这话与她之前鄙夷这些达官显贵不顾外面普通人死活办这么奢侈酒会的言论显然是前后矛盾的，毕竟就算不是陈夜，换做现在酒会里的任何一个人，遇到苏妍这个姑奶奶，估计也会当祖宗供起来，哪有对她不好的说法？
她面对这些达官显贵的时候会很客观的觉得这些是坏人，可面对陈夜对普通人造成影响的时候，给出的答案却相当主观，说白了就是双标。
但这种双标却是陈夜本身就希望看见的。
他想要的是一个听话能打还漂亮的小情人，可不是一个正义感爆棚主打一个客观的纯路人。
至少陈夜是绝对不需要担心苏妍哪天被不知道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天命之子一阵忽悠，说他是大坏蛋，然后直接反水的。
“好啦，别捉弄她了。”一旁的沈言溪给了陈夜个白眼道：“那边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你过去呢，你俩还在这里打情骂俏。”
“他们等我，那是应该的。”陈夜看着酒会里众人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径直走了过去。
“......”
“陈少好！”
“欢迎陈少莅临我们钱塘考察！”
“陈少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快请进！”
“......”
刚走到门口，大把普通人遇见了都得直呼天官的大员便一脸热情的凑了过来。
陈夜面无表情，淡淡的点了个头就算是回应了。
直到某个时刻，有个人在他面前伸出了手：“陈少，在下柳鸣。”
陈夜一顿，目光看向眼前这个颇为年轻的男子，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似是随意的问道：“柳先生年纪轻轻便出现在这里，不知是哪家的俊杰？”
他这个问题相当普通，就像是在一众中老年人里突然看见了个年轻人时应有的诧异，挑不出任何不对之处。
“陈少谬赞了，在下出身钱塘柳家，与陈少相比，这俊杰二字实在是不敢当，陈少您才是真正的龙凤之姿。”
中规中矩的回答，甚至还顺带拍了点低级到会让人反感的马屁。
陈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柳先生眉宇不凡，我看你未来必是前途无量。”
说罢便没有再看他，转而继续敷衍的应付后面的人。
很快今日做东的人以及在场地位最高的钱塘市守就迎了过来，一见面便是握着陈夜的手嘘寒问暖，那模样，比见了自己的亲爹还亲。
如果不是陈夜早就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恐怕就算是当面也很难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就是此时在与自己作对第一线发力的末日图存委员会的人。
只能说这些混迹官场的全都是老狐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陈夜现在还没打算翻脸，倒也勉强应付了一下钱塘市守。
很快众人便步入了里面的宴会厅，陈夜借故从众星捧月的状态抽出身来找到了果真在与一帮富家太太谈论着风花雪月的沈言溪和秦珏等人：“去查一查钱塘柳家，另外，再去查一查钱塘有没有一个姓楚的家族，以及一个叫楚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