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废弃公路上的警笛声尖锐刺耳。
傅风雪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细微裂痕。
李梦瑶嘶哑的哭喊在空气中震颤——“叶无双就是叶凡！”
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傅风雪坚固的心境。
叶凡变成了女人？
荒谬！
但李梦瑶眼中满溢的恐惧绝望，以及话语里那股扭曲的真实感，却又不像作假。
更何况她提到了陆玉明——这个名字傅风雪并不陌生。
从叶凡断续的传讯以及后来的调查中，此人是导致叶凡在江城身败名裂最终失踪的关键人物。
一瞬间，无数疑问与惊怒在他胸中炸开。
何种邪法能让男子变女子？
陆玉明究竟对凡儿做了什么？
凡儿……不，叶无双，她如今心性如何？
她出卖自己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女子之身吗？
然而大宗师的心境终究非同凡响。
那剧烈波动只持续了呼吸之间，便被傅风雪以莫大意志强行压下。
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迅速沉淀，重新化为两潭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寒泉。
此事太过骇人，绝不能仅凭此女一面之词，必须找到叶无双本人亲眼确认。
而李梦瑶是近期唯一明确接触过“叶无双”并可能知晓其部分行踪细节的人。
绝不能放走，更不能让她落入陆玉明或官方之手。
“叶无双即叶凡”这个秘密无论真假，此刻绝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
警笛已近，官方力量转瞬即至。
他不再言语，甚至未再多看瘫软哭泣的李梦瑶一眼。
右手袍袖似随意一拂，一股无形柔韧却沛然莫御的气劲凌空卷出。
“咔嗒”一声轻响，越野车副驾驶门锁应声而开。
李梦瑶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
惊呼声尚未出口，整个人已被轻柔却不容置疑地“请”出了车外。
下一秒傅风雪并指如风，在她颈侧轻轻一拂。
李梦瑶的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软软倒下。
傅风雪伸手一揽将昏迷的李梦瑶扶住，动作轻若无物。
他身形一晃，青灰色道袍在夜色中划过淡影，如同鬼魅融入了荒野黑暗。
几个起落便带着李梦瑶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气息敛尽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
只留下破损的越野车、奄奄一息的秦霄。
十多分钟后，
废弃公路被刺眼的警戒灯照得亮如白昼。
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将现场团团围住。
身穿深色制服臂章有暗金色龙纹的人影在封锁线内快速而沉默地移动——护国府特别行动队。
队长蹲在秦霄身旁，手指搭在他腕脉上脸色凝重如铁。
“生命体征微弱，多处内脏破裂，经脉受损严重，真气彻底溃散。”
“对方留手了，否则秦霄必死无疑。”
“副驾驶有女士手提包和散落文件，确认属于李氏集团总裁李梦瑶。”
“现场残留气息……非常强，但正在快速消散难以追踪。”
队员们快速低声汇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队长站起身望向傅风雪消失的东北方向荒野，眼神沉重。
“大宗师级，而且不是初入此境，对力量的掌控已至化境，所以现场破坏才仅限于此。”
他按下耳麦声音冷肃。
“现场确认，秦霄重伤濒死，李梦瑶被劫。”
“对方疑似大宗师身份暂时不明，向东北方向撤离。”
“请求支援封锁周边五十公里区域，启动天眼系统最高权限追踪。”
他挥手，队员们迅速将秦霄抬上担架送入一辆不起眼但内部医疗设备齐全的厢式车。
车队如同来时一般沉默地呼啸离去，只留下空荡公路、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被夜风卷起的尘沙。
两小时后，江城远郊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
一道瀑布从崖顶垂落在下方冲出一汪深潭，水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其他声响。
瀑布后方竟有一个被藤蔓巧妙遮掩的天然岩洞。
洞内干燥火光摇曳，映出壁上嶙峋怪石。
李梦瑶在篝火的暖意和后颈的酸痛中幽幽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恐惧如同冰冷毒蛇窜上脊背。
她猛地坐起背脊紧紧抵上身后冰冷潮湿的岩壁，瞪大眼睛看向篝火旁。
那个静坐的背影，青灰道袍纹丝不动。
“醒了。”
声音在岩洞中回荡，明明不大却，压过了瀑布的轰鸣清晰传入她耳中。
李梦瑶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格格打战。
“你……你想干什么？放我走！陆玉明不会放过你的！”
傅风雪缓缓转过身。
跳跃的火光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
却让李梦瑶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注视。
“我再问一次，叶无双在何处？把你所知关于她的一切事无巨细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梦瑶拼命摇头泪水涟涟。
“她绑架我把我关在仓库说了很多疯话然后就走了……”
傅风雪的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说叶无双就是叶凡，可有凭证？除了她自说自话。”
“她……她说的那些事只有叶凡才知道！”
“还有她的恨那种咬牙切齿毁天灭地的恨意，和叶凡提起玉明时一模一样！只是……更疯狂更扭曲！”
“容貌呢？身形呢？与叶凡可有一丝相似？”
“没有……完全不像。”
李梦瑶努力回忆眉头紧蹙：“叶凡是个男人虽然也算英俊，但叶无双……她是个极美的女人美得有些妖异。
傅风雪静静听着，篝火在他眼中跳动却照不进那一片深寒。
天光透过瀑布和水潭的折傅风雪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岩壁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你随贫道走。”
李梦瑶惊恐抬头泪水模糊的眼中满是绝望。
“去……去哪儿？”
“找叶无双。”
傅风雪看向洞外渐亮的天光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若想活若还想有朝一日见到陆玉明，就好好回忆她可能藏身何处有何习惯会去何地。”
“但凡你有半句虚言或有所隐瞒——”
他没有说完，但李梦瑶骤然感到周身血液几乎冻结。
射在洞内投下微弱变幻的光影，天快亮了。
……
同一时间，江城某处地下深处绝对保密的安全设施内。
“陆先生请随我们来，长官要见你。”
男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