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庄园。
陆玉明被押着，穿过寂静的庄园，来到主厅。
主厅内，白静姝依旧端坐在主位。
她看着被带进来的陆玉明，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如同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品。
陆玉明也看向她，这位传说中的西北王妃，白静姝。
确实如传闻中一样，美丽、冰冷、高贵，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一种漠视生命的疏离感。
但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玩味。
四目相对，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无形的气场在暗暗碰撞。
“陆玉明，”白静姝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见到本宫，为何不跪？”
陆玉明闻言，忽然笑了，笑容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懒散。
“跪？我陆玉明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间不跪父母君王。”
“白王妃虽然尊贵，但似乎……还没到让我下跪的程度。”
此言一出，旁边的冰魄和霜影眼神一寒，杀意微露。
白静姝却并未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更浓的兴味。
“有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陆玉明面前三步外站定，近距离地打量着他。
“果然胆色过人，难怪能杀寒山，能让我那心高气傲的女儿，也对你另眼相看，甚至不惜违逆本宫。”
陆玉明耸耸肩：“王妃过奖。不知王妃费这么大周折请我来，有何指教？”
“如果是为了给厉寒山报仇，现在就可以动手了，如果是为了苏辰母子……”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挑衅。
“那就得看王妃，有没有这个本事，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了。”
白静姝看着他那双毫无惧意的眼睛，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杀之可惜，若能收服……
“指教谈不上。”
白静姝转身，缓步走回主位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本宫只是想亲眼看看，能让我折损大将、搅动江城风云的陆玉明，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今一见，倒是不虚此行。”
她话锋一转，语气微冷：“寒山之死，你需给本宫一个交代。”
“苏辰母子下落，你也需如实告知。”
“这两件事，关乎王府颜面与本宫承诺。”
“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陆玉明迎着白静姝冰冷的目光，毫无退让。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交代？王妃想要什么样的交代？至于苏辰母子……”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不如王妃先告诉我，为何对他们母子如此念念不忘？或许，我能想起来些什么。”
“放肆！”
霜影厉喝一声，眼中杀意迸发，周身寒气翻涌，几乎就要动手。
这陆玉明简直不知死活，竟敢以如此轻佻的语气质问王妃！
然而，白静姝却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冰魄霜影稍安勿躁。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地看着陆玉明。
并未因他言语中的试探和冒犯而动怒，反而……似乎觉得更加有趣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面对这个胆大包天、屡次挑战她威严的年轻人，她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杀意。
反倒有种……想要看看他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的念头。
“你倒是有胆量问。”
白静姝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股迫人的威压似乎收敛了些许。
“苏辰母子，乃燕王遗脉，与王府，与本宫，皆有旧怨。”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他们必须死，而你，陆玉明，包庇他们，阻挠王府执法，已是死罪。”
“如今更杀害王府特使厉寒山，罪上加罪。”
她顿了顿，带着疑惑问道。
“本宫很好奇，你与那苏辰母子，究竟是何关系，值得你如此以命相护，不惜与整个西北王府为敌？”
“关系？”陆玉明笑了笑。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不过是觉得苏辰那小子有点意思，他母亲也是个可怜人。”
“我这人，最看不得有人仗势欺人，尤其是欺负孤儿寡母。”
“白王妃位高权重，何必对两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赶尽杀绝？”
“传出去，怕是有损王妃贤名。”
“普通人？”白静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微凝。
“燕王血脉，也配称普通人？陆玉明，你少在本宫面前装糊涂。”
“你护着他们，必有所图，是看中了什么东西，还是……另有所谋？”
“图谋？”
陆玉明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锁链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冰魄霜影立刻踏前一步，挡在白静姝身前。
目光越过她们，直直看向白静姝，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和挑衅。
“我能图谋什么？图谋苏辰那小子一身半吊子医术？”
“还是图谋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白王妃未免太高看他们了。至于我……”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白静姝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上扫过。
侵略性十足。
“我倒是觉得，王妃您这样的绝世美人，为了陈年旧怨，千里迢迢跑到这江城来，未免有些……可惜了。”
“不如多看看这大好河山，享受享受生活，何必把自己困在恩怨情仇里？”
“夜深人静时，难道不会觉得……孤单么？”
这番话，已近乎赤裸裸的调戏和冒犯！
尤其是最后那句，几乎是在暗示白静姝守活寡多年，孤枕难眠！
“大胆狂徒！找死！”
霜影再也按捺不住，厉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她五指弯曲如钩，直抓陆玉明咽喉！
这一抓含怒而发，速度快到极致，誓要将陆玉明这张不敬的嘴撕烂！
“够了。”
白静姝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霜影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不甘地看向白静姝。
“王妃！此子口出污言，对您不敬至极！当就地格杀！”
白静姝缓缓站起身，走到陆玉明面前。
刚才陆玉明那番“大逆不道”的话，非但没有让她暴怒。
反而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冰封多年的心湖中，漾开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孤单？享受生活？
多少年了，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那些王府属臣、世家贵族，见到她无不战战兢兢，恭敬有加。
就连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燕王，对她也是敬而远之，相敬如“冰”。
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是手段狠辣的西北王妃，是高高在上的白氏贵女，是宗师强者。
却似乎忘了，她也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