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静姝直起身,没有再去看霜影那张脸。
她缓缓走回墙角,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但胸膛微微的起伏,和那紧握到骨节发白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愤怒。
奇耻大辱!
她视若臂膀,亲自调教多年的心腹,竟然因为被一个男人用身体控制,反过来将她引入死局!
陆玉明!
好,很好!
你不仅胆大包天,手段更是下作肮脏至极!
冰冷刺骨的杀意,以及极端厌恶,在她胸中翻腾。
但她强行将这些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被情绪左右的时候。
“他对你用了药?”
白静姝闭着眼,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
霜影猛地一震,蜷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沉默,已经是默认。
“呵……”
白静姝又是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浓烈的讥诮和自嘲。
“本宫还道你是被他许下的泼天富贵或是什么把柄胁迫,原来竟是如此低劣的手段。”
“霜影,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不仅失身,还失智!”
“你以为,事成之后,陆玉明那种人,会真的放过你?会替你保守秘密?”
“你不过是他用完即弃的棋子,甚至……是随时可以拿出来羞辱本宫、羞辱王府的玩物!”
白静姝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刺入霜影的心脏。
她何尝不知道?
从她在酒店醒来看到录像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坠入了无底深渊。
陆玉明不会放过她,王妃更不会原谅她。
她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一丝自欺欺人,一丝被恐惧和药物影响后残存的扭曲希望……
“王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霜影终于崩溃,伏在地上,压抑地痛哭起来,声音嘶哑绝望。
“我对不起您……我该死……可是我……我不能说……他会把录像公开……他会毁了一切……”
“录像?”
白静姝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爆射!
陆玉明竟然还录了像!
这是要把霜影,把她白静姝,甚至把西北王府的脸面,彻底踩进泥里!
“蠢货!”白静姝厉声斥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拔高。
“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会公开?”
“他现在需要你,自然拿捏着你。”
“等他达到目的,或者你失去利用价值,那录像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不仅可以随时要你的命,更能随时捅向王府!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霜影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当时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冲昏了头脑,没想这么深!
是啊,陆玉明那种人,怎么可能信守承诺?
他现在用录像控制她,以后同样可以用录像毁了她,甚至作为打击王妃的武器!
“现在知道怕了?”
白静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晚了,从你踏出那一步开始,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森然:“如果你还想有一线生机,还想保住你那条贱命,甚至……还想让陆玉明付出代价,你现在,就必须听本宫的。”
霜影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白静姝,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王妃……您……您还肯用我?”
“不是用你,是利用你。”白静姝冷酷地纠正。
“你的价值,就在于陆玉明现在还需要你,相信你被他控制。”
“本宫要知道他接下来的全部计划,每一个细节。”
她盯着霜影,一字一句道:“把你知道的,陆玉明的计划全部说出来。”
“这是你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否则,等本宫脱困,第一个要清理的门户,就是你。”
“而陆玉明,也绝不会保你。”
霜影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王妃说的是实话。
王妃脱困后,绝不会放过背叛者。
而陆玉明……她对他毫无信任可言。
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霜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断断续续,将自己所知的计划后半部分全都说了出来。
白静姝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快速分析。
陆玉明果然在等燕王!
他想火中取栗?胆子不小!
至于救欧阳晴……倒是重情,可惜,用错了方法,也惹错了人。
燕王……他一定会来。
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苏辰。
这是她早就清楚的现实。
但燕王一来,与墨尘渊必然冲突,这就是机会。
陆玉明想趁乱救人,她或许也可以……
只是,如何在这两大宗师,以及陆玉明这个阴险小人的夹缝中,找到那一线生机,甚至反戈一击?
……
……
郊区一处院落内。
陆玉明和黄昭正坐在客厅。
后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绝美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温婉从容,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担忧。
她已经从陆玉明口中得知了大概。
儿子苏辰和白静姝一起,落在了玄幽阁阁主手中。
“玉明,辰儿他……他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吗?那个墨尘渊,可是大宗师啊!”
黄昭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水光盈盈。
作为一个母亲,儿子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可以忍受颠沛流离,可以忍受对苏镇岳的怨恨,但绝不能接受儿子有丝毫闪失。
陆玉明坐在她对面,神色是少有的严肃和认真。
“苏辰暂时绝对安全,墨尘渊的目标是傅风雪。”
“在达到这个目的前,苏辰非但不会有事,反而会是墨尘渊手里最重要的护身符之一。”
“而且苏镇岳很快就会过来。”陆玉明没有隐瞒,直言不讳。
“墨尘渊同时抓了白静姝和苏辰,这两位同时落在玄幽阁手里,对西北王府是奇耻大辱,更是巨大的威胁。”
“于公于私,燕王苏镇岳,都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他要来了?”黄昭微微一滞。
二十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将那段过往和那个人深埋心底。
可当再次确切听到苏镇岳要来的消息,心底那早已结痂的伤疤,依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很快,那刺痛便被更深的冰冷和淡漠取代。
“他来了也好。”
“辰儿毕竟是他儿子,虎毒不食子,他总会想办法救辰儿的。”
“至于我……”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却坚定地落在陆玉明脸上,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玉明,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陆玉明搂着她,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安抚好了黄昭,接下来,就是等待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