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犹豫什么?”
“朕的恩赐难道还不够吗?”
“驸马,回顾朕的一生,从未给过人这等恩宠。”
“你要变革,朕便支持你变革,你要权力,朕也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以至于朕都愿意立你的子嗣为储君。”
“待朕百年殡天之后,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再有人会阻止你,难道还不够吗?”
“你,还想要什么?难道你就只是单纯的容不下朕?”
楚景鸿目光灼灼。
他看出了林渊心中的念头,看出了林渊的拒绝之意。
可他看不懂为什么。
难道是他给的还不够多吗?
笑话,他几乎就要将整个国家都交给林渊了。
摆在林渊面前的,是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大楚的机会。
难不成就单单只是容不下他这个皇帝不成?
难不成即将一统的大楚,还养不起他这个皇帝吗?
“陛下,我容不下的不是你,是这枷锁。”
“千载帝制,以皇权为高墙,以尊卑为桎梏,将苍生囚禁于这贵贱有别的囚笼之内永世不得翻身。”
“只要你还在,这枷锁便永远都不会褪去。”
“涅槃重生是需要祭品的,你,或者说这皇位,就是最好的祭品。”
林渊的话,彻底击碎了楚景鸿的心理防线,更是直接击溃了在场权贵心中的那点侥幸。
在此之前,他们想着林渊不称帝是否在沽名钓誉,是否觉得时机未到。
现在他们明白了。
不是沽名钓誉,也不是时机未到,是他真的想将这天下交给那些低贱至极的泥腿子!
且不知为何,这等信念还无比坚定。
甚至连楚景鸿那兵不血刃化解战火的提议都不愿答应。
这哪是容不下陛下,分明是容不下他们!
“驸马,你可知这样一来,战火将会席卷天下,谁也无法遏制?”
“你可知,拒绝了陛下的一番心意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将我等逼急了,你也未必好受!”
“与士大夫共天下,才是长治久安之策,泥腿子懂什么?你将盛世交给他们,要不了多久便又是一片乱世。”
“驸马你当真是糊涂!”
有人愤懑,有人惋惜,更多人沉默再未言语。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林渊说的这一席话,就是在向楚景鸿,向天下门阀宣战。
他当真是不想当皇帝,而是想将一切推翻重来,将那些只会种地,只会做苦力活的泥腿子抬起来!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这一战将不再是寻常的王朝之争,而是阶级之争。
若是输了,他们也没法再换身衣裳当新朝臣子。
林渊的新朝,压根就没有他们的位置,压根就不需要他们治理江山。
这是生死之战!
在短暂的爆发之后,绝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恐慌。
他们何时经历过这种事?
过往的改朝换代,那不就是武将在前面厮杀,死些底层士兵吗?
他们只需要等在后方,等着战事出结果,哪边嬴,他们跟哪边姓就好。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能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可这一次不同了。
输,就真的是死!
他们这回,要拼自己的命了!
“既然如此,驸马,这场宫宴也算是你我翁婿之间的诀别宴了。”
“真是可惜啊,若你崭露头角时朕没出事,现在的局面应该会截然不同吧?”
相较于他们,楚景鸿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既然事已成定局,林渊已经给出了答复,那他需要做的,就只有接受现实,准备将起的大战。
只是他多少有些惋惜。
如果楚承泽没整那些幺蛾子,如果他没有昏迷数年,如果林渊崭露头角时他还在,如果在那时他给林渊大权,支持他清算林氏父子,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或许吧,如果没有经历这么多,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我或许还真不会有现在这么坚定。”
林渊倒是没有太多惋惜,甚至他还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经历了这些事,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现在支持他的人很多,同时在场朝堂诸公对他要做的事也极为恐惧。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敌人越是恐惧,就越是证明,我做得对。
“事已至此,这场宫宴便不再议此事,此宴之后,你与朕翁婿是敌非友。”
“朕,会用尽一切手段,将你,以及你所做的一切影响彻底根除。”
“若是败在你手里,朕也无话可说,希望你也如此。”
这一刻,他不再是贪图享乐的昏君,而是数年前,那被誉为中兴之主的大楚天子。
林渊遥遥举杯。
不只是敬楚景鸿,也是敬他以及他身后历朝历代的天子。
敬这场时代的洪流。
“这样的你,才算是个合格的对手。”
“希望你也会是个合格的对手,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了。”
“朕会放你回去,在你回邕州之前,朕不会动手。”
“但,若是有其他按耐不住的家伙动手,朕也不会阻止,你可千万,别死在路上了。”
楚景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静静的看着林渊。
看着林渊同样饮尽杯中酒,带着崔剑霄走出御花园。
看着周磬、赵琦毫不犹豫的跟上,看着季彦明犹豫了片刻也迈动了脚步。
这老滑头竟然也敢做出这样的选择,还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还有谁是要跟驸马走的吗?现在一起离开,朕不怪你们,还能让禁军,让京营大开方便之门放你们走。”
“但如果是在今日之后,在战火蔓延时再想倒戈,可就千万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在林渊等人走后,看着下方面面相觑的众人,楚景鸿沉声道。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战火将会前所未有的激烈,甚至可能还要远超历朝历代的决胜之战。
这种情况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骑墙派。
选择站队的窗口只有从现在开始,到林渊回到邕州为止,错过了这个窗口,两面摇摆的便会率先被清理。
在他的话音落下良久都没有人动弹。
这一刻,楚景鸿就明白,真正能够看开的家族终究是少数。
更多人并不在乎千年后的传承,只看得见眼前的荣华。
林渊许诺的是千载传承,而跟着他的优势则是百年富贵。
这一战,胜负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