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拐出医院后门，没多远，路中间杵着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像根竹竿戳着个石墩。
车灯扫过去，两人非但不躲，反而往前跨半步，高个那个伸出食指，恶狠狠往下一劈——停车！
顾辰远眉头一挑，脚底下却稳，离合一踩，档位归零。
熄火，拔钥匙，动作不紧不慢。
他推门下车，军靴碾过碎石路面，"咯吱"一声，像踩在谁的神经上。
"两位，"
他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拦路做什么？这年头，抢劫都改白天了？"
高个男人脸涨成猪肝色，"你少满嘴喷粪！老子问你——谁他妈让你给医院送药的？"
果然。
顾辰远心里冷笑，面上却云淡风轻。
他往前踱两步，把两人脸上的怒意、焦躁、还有藏不住的虚，都收进眼底。
就这点水平？他略感失望。
从老赵那句"比乾永恒的还好"里，他已经摸出底牌——对方是老供应商，质量却不如自己，全靠人情撑着。如今自己横插一杠，对方急了，可急了又能怎样？
生意场上，货好才是硬道理。
面子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
他忽然笑了，露出八颗牙，像在看两个演砸了的戏子："医院开门做生意，谁货好要谁。两位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去翻翻药典，看看什么叫"道地"——"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字字清晰："——而不是在这儿，演这出"拦路问罪"的烂戏。"
低个子男人满脸横肉抖动，眼珠子瞪得像两颗要弹出来的玻璃球："你拓麻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
顾辰远眉头微蹙，声音不疾不徐："有话好好说，别带把子。骂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显得——"
他目光往下一扫，落在对方踮起的脚尖上，"——底气不足。"
"嗬！还跟我拽上了！"
矮个子男人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出半尺远，"老子就骂你怎么了？你算个逑！"
顾辰远眼睛微眯，像打量一只炸毛的狸猫。
忽然，他嘴角一勾，吐出三个字："武大郎。"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拓麻——"矮个子男人脸色"唰"地涨成紫茄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最恨人提身高，平日里谁多看一眼他的头顶，他都能记恨三天。
如今被当众戳破，无异于扒皮示众。
袖子"唰"地撸到肘弯，他矮墩墩的身子往前一扑，拳头带风。
高个子男人伸手一拦，脸色也沉下来："小子，你很狂啊。一个外地人，在这地界出言不逊——"
他顿了顿，显然想找个时髦词收尾，却卡了壳。
梁静茹还没唱《勇气》，他自然说不出"谁给你的勇气"。
顾辰远却笑了，笑声清朗，像石子投进死水潭。
"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他双手插兜，小拇指悠闲地掏了掏耳朵，"倒是二位，光天化日，大马路中间拦车——"
他故意拖长音，"这是……拦路抢劫？还是敲诈勒索？"
高个男人脸色一变，像被人踩了尾巴："你别瞎说！我们就是找你说点事！"
"哦——"
顾辰远把尾音扬得老高，掏耳朵的动作没停，"那洗耳恭听。说呗，我时间多的是，反正车歇着也是歇着。"
高个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你说句实话，三院的中药，一直是我们在送。你贸然插进来——"
他目光阴鸷，"不太好吧？"
果然，顾辰远心里冷笑，面上却云淡风轻："怎么，你们卖了，别人就不能卖？"
"不是不能卖，"高个男人眼珠子一转，"是你坏了规矩。"
"规矩？"
顾辰远放下手，小拇指在裤缝上轻轻一弹，"医院愿收，我愿卖，明码标价，照章纳税——"
他往前逼半步，声音陡然锐利，"坏了谁的规矩？你的规矩？还是"武大郎"的规矩？"
"我拓麻——"高个男人终于绷不住，额头青筋暴起，"给你脸了是吧？！"
顾辰远不退反进，嘴角那抹笑愈发明显。
他在等，等对方先动手，等一个"正当防卫"的理由。
军挎里还躺着两万多块现金，这俩人要是真蠢到抢劫，他不介意再送他们一副"卸胳膊"套餐。
阳光正好，路上行人渐多。
他倒要看看，这出"地头蛇拦路"的戏，怎么收场。
矮个男人被高个男人拦了半晌，肺管子早憋炸了。
此刻见大哥吃瘪，再也按捺不住，"嗷"一嗓子又往前冲，袖子撸得老高，露出两截黑瘦的胳膊，像两根风干的山药棍。
顾辰远冷冷瞥他一眼，声音像淬过冰："确定要动手？"
高个男人伸手按住矮个肩膀，自己却往前踏半步，阴影把顾辰远罩住大半："小子，我最后说一遍——答应以后不来三院卖药，今天就当你没出现过。不然……"
他嘴角一扯，露出半颗黄牙，"这条街，你走着进来，横着出去。"
顾辰远抬眼，目光从一高一矮两张脸上扫过，像看两只炸毛的野狗。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就凭你们？"
高个男人眼中怒意"腾"地烧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什么酒都不吃。"
顾辰远把军挎往身后一甩，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指节轻扣大腿，"想动手就别哔哔，来——"他下巴微抬，"有什么招数，尽管使。"
"你麻痹！"
矮个男人终于炸锅，短腿一蹬，拳头带着风朝顾辰远面门砸来。拳到半途，眼前忽然一花。
"啪！"
一声脆响，像拍西瓜。顾辰远的手掌结结实实糊在他脑门上，五指张开，掌心压顶，直接把他按成个缩头乌龟。
矮个男人"呜呜"乱挣，两条短胳膊在空中乱挥，脚尖踮得老高，却连对方下巴都够不着。
"武大郎，"
顾辰远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点戏谑，"跳脚没用，得长个。"
这边话音未落，高个男人突然暴起。
他腿长，一步跨到近前，右脚带着风声直取顾辰远小腹。
这一脚要是踏实了，少说也得蹲地上喘半分钟。
顾辰远却像脑后长眼，左手往下一捞，精准扣住对方脚踝。
掌心一旋，往上一抬——
高个男人"哎哟"一声，单腿站立不稳，身不由己往后仰去。
胳膊在空中乱划，像只被掀翻的螃蟹，"扑通"摔在柏油路上，屁股蛋子砸得生疼。
"就这？"
顾辰远松开手，在裤缝上拍了拍灰，眼神轻蔑得像看两只落水狗。
一高一矮两张脸，憋成猪肝色。
高个男人龇牙咧嘴爬起来，手指着顾辰远鼻尖，声音都变了调："小子你别狂！给我等着——"
他突然扭头，朝路边围观的人群吼了一嗓子："还躲着看热闹？出来！"
人群"哗啦"一分，挤出五六个长头发青年。
喇叭裤、花衬衫，领口敞到胸口，走路肩膀一耸一耸，像一群刚上岸的企鹅。
打头的那个叼着半截烟，斜眼瞅瞅地上两位，又瞅瞅顾辰远，"啧啧"两声：
"行啊你们俩，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摆不平？白跟龙哥混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