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日本领事馆灯火辉煌。
留声机里流淌着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照亮了舞池里旋转的红男绿女。
香槟塔、鱼子酱、笔挺的军装、华丽的晚礼服。
这里是上海滩最顶级的名利场,也是最肮脏的修罗场。
“这衣服有点紧。”
陆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低声抱怨道。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宽阔的肩膀撑起了西装的线条。
除了脸色稍微有些苍白,完全看不出他是个胸口刚缝了针的重伤员。
“忍着。”
沈清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而迷人的微笑。
她今晚美得惊心动魄。
一袭深红色的丝绒旗袍,开叉高到了大腿根。
每走一步,那双绑着战术匕首的修长玉腿若隐若现。
头发盘成了复古的波浪卷,红唇如火。
一进场就吸引了无数贪婪的目光。
“那是谁?”
“没见过,好像是刚从南洋回来的富商千金。”
几个日本军官端着酒杯,色眯眯地打量着沈清。
“别看他们。”
沈清依然保持着微笑,嘴唇微动,声音却冷得像冰。
“目标在二楼,那个秃顶的武官。”
“他身上的钥匙能打开机要室的门。”
陆锋扫了一眼二楼栏杆处那个正在和汉奸谈笑风生的胖子。
“怎么做?”
“跳舞。”
沈清说完,音乐正好切换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探戈。
她拉着陆锋滑入了舞池。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旋转。
陆锋虽然嘴上说自己是舞厅小王子,但动作还是有些僵硬。
尤其是每一次转身,胸口的伤口都在抗议。
“放松。”
沈清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轻轻用力。
“把身体交给我。”
在沈清的引导下,两人的舞步越来越默契。
他们像两只优雅的黑天鹅,在舞池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
慢慢地,两人靠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就在那个秃顶武官端着酒杯下楼的一瞬间。
沈清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那个武官倒去。
“哎呀!”
一声娇呼。
那杯红酒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武官雪白的制服上。
“八嘎!”
武官刚要发火,却看到一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沈清慌乱地用手帕帮他擦拭胸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修长的手指像魔术师一样,轻轻掠过武官的腰间。
一串钥匙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没……没关系……”
武官被沈清身上的香水味迷得晕头转向,连钥匙丢了都不知道。
“得手了。”
沈清回到陆锋身边,将钥匙塞进他的口袋。
“你去开门,我掩护。”
然而就在这时,舞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宪兵冲了进来。
领头的军官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大声吼道:
“停止奏乐!”
“所有人不许动!”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铝热剂的残留物!”
“凶手就在这里!”
原来佐藤虽然死了,但他手下的技术专家通过现场痕迹,推断出了凶手可能还在租界活动。
那个军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陆锋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还有沈清那双即使在微笑也藏不住杀气的眼睛。
“是他们!”
“抓住他们!”
音乐戛然而止。
原本优雅的舞会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现场。
“暴露了。”
陆锋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慌张。
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既然不能悄悄地拿,那就明抢吧。”
他猛地掀开燕尾服的下摆。
两把柯尔特M1911手枪瞬间出现在手中。
“砰!砰!”
两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宪兵应声倒地。
“啊——!!!”
宾客们抱头鼠窜。
沈清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旗袍的高叉处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
背靠着陆锋,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就像是在跳一支死亡之舞。
“三点钟方向!”
“砰!”
沈清一枪打爆了二楼那个试图拔枪的武官的头。
钥匙没用了,那就用炸药。
“九点钟方向!”
“哒哒哒——”
陆锋手里的双枪喷吐着火舌,压制着门口涌进来的宪兵。
两人在舞池中央旋转。
背靠背,互为眼,互为盾。
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打碎了水晶吊灯和香槟塔。
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落下。
在这一片狼藉中,他们的动作却依然优雅得令人窒息。
这是一种残酷到了极致的暴力美学。
每一声枪响都会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
“弹夹!”
沈清大喊一声。
陆锋反手扔出一个弹夹。
沈清在空中接住,单手换弹,顺势一枪击毙了一个想要偷袭的日本军官。
“走!去二楼!”
两人且战且退,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和尸体冲上了楼梯。
“轰!”
沈清把一颗微型炸弹贴在机要室的门上。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炸得粉碎。
她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保险柜。
根本不需要钥匙,她举起枪对着保险柜的铰链就是三枪。
然后一脚踹开柜门,抓起里面的黑色文件夹。
“拿到了!”
此时楼下的宪兵越来越多。
重机枪已经架在了门口。
“二楼被包围了!”
“他们插翅难飞!”
陆锋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是二楼,下面是领事馆的花园。
再远处是漆黑的黄浦江。
“怕高吗?”
陆锋突然问道。
沈清把文件塞进胸口,紧了紧大腿上的绑带,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只要和你在一起,地狱我都敢跳。”
陆锋一把搂住沈清纤细的腰肢。
对着窗户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落地窗应声碎裂。
两人紧紧相拥,在漫天的玻璃雨中纵身一跃。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战火。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夜。
只有那一艘停在码头、即将起航的货轮发出了低沉的汽笛声。
像是在为这对亡命鸳鸯吹响最后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