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在荒原上肆虐。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这种天气,连野狼都缩在洞里不敢出来。
但在四号煤矿塌陷的废墟外围,却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那是日军的搜索队。
他们穿着厚重的黄呢子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正围着几辆卡车忙碌着。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正站在一旁指手画脚。
他们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但沈清知道,这些人的手,比任何屠夫都要脏。
他们是731部队的核心专家,是制造那些怪物的罪魁祸首。
距离废墟八百米的一处高地上,一处不起眼的雪包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整个人都埋在积雪里。
她身上缠满了白色的布条,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和白色的粉末。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趴着一个人。
她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小时了。
身体早就冻僵了,血液流动的速度变得极慢。
但她的那双手,却依然温暖干燥。
她把双手揣在怀里,贴着最贴身的衣物,利用体温保持着手指的灵活性。
这是狙击手的保命秘诀。
一旦手指冻僵,扣动扳机的瞬间就会失去触感。
那一微米的误差,在千米之外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沈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哈气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她在调整呼吸。
“龟息术”。
这是一种古老的道家呼吸法,后来被现代特种部队改良用于极限潜伏。
大幅度降低心率,减少热量散失,让身体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
此时此刻,沈清的心跳每分钟只有四十下。
她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与周围的雪原融为一体。
透过简易的四倍瞄准镜,那是她用两块碎裂的望远镜镜片自己磨制组装的。
虽然边缘有些模糊,但在沈清眼里,这已经足够了。
视野里,那个领头的白大褂正在发火。
他挥舞着手里的手杖,狠狠地抽打着一名日本士兵的脸。
“八嘎!一定要把样本挖出来!”
“那是帝国的未来!”
“找不到样本,你们统统切腹!”
那个白大褂叫石井四郎,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沈清见过他的照片,在之前的档案室里。
这个人,曾经把活人的手放进液氮里冻成冰棍,然后用棍子敲碎,只为了观察冻伤的恢复过程。
畜生。
沈清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慢慢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动作慢得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慢动作。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身。
那把经过她魔改的三八大盖,枪管上缠着厚厚的麻布,用来减少射击时的震动和热气。
枪托抵在肩窝上,那种熟悉的坚实感,让沈清的血液开始沸腾。
风速,每秒十二米,横风。
距离,八百五十米。
气温零下三十度,空气密度大,弹道会下坠。
沈清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的数据。
她不需要计算器,她的大脑就是最精密的弹道计算机。
她轻轻转动表尺,把枪口微微抬高,向左修正了两个密位。
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正在咆哮的白大褂的脑袋。
但是,沈清没有开枪。
她在等。
那个白大褂身边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
如果第一枪打死他,其他人会立刻寻找掩体,或者上车逃跑。
这几辆卡车都是美制的道奇卡车,皮糙肉厚。
一旦让他们跑起来,在这茫茫雪原上,沈清这两条腿是追不上的。
要杀,就得杀光。
一个都不能留。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过来,对着那个白大褂敬了个礼,指了指旁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指挥车。
看来他们准备撤了。
“好机会。”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白大褂转过身,走向轿车。
其他的几个专家也纷纷上了后面的卡车。
车队启动了。
引擎轰鸣声打破了雪原的寂静,排气管喷出黑色的浓烟。
头车是一辆架着机枪的侧三轮摩托。
后面跟着那辆黑色轿车。
再后面是两辆运兵卡车。
沈清的枪口移动,并没有瞄准那个高价值的白大褂。
而是瞄准了第一辆摩托车的驾驶员。
只要干掉头车,整个车队就会在狭窄的雪道上堵死。
那就是瓮中之鳖。
“再见。”
沈清轻声呢喃。
食指指腹缓缓加力。
预压,击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开。
子弹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瞬间跨越了八百米的距离。
“噗!”
那名正在驾驶摩托车的鬼子兵,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红白之物喷了坐在挎斗里的机枪手一脸。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猛地向左侧滑,一头撞在路边的石头上,侧翻在地,燃起了大火。
“敌袭!敌袭!”
后面的车队瞬间乱成一团。
黑色轿车急刹车,后面的卡车差点追尾。
“哪里打枪?!”
鬼子指挥官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吼叫。
但他根本找不到目标。
千米之外,雪地里,沈清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弹壳落在雪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融化了一个小洞。
第二发子弹上膛。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那辆黑色轿车。
不是人,是油箱。
那辆轿车的油箱盖位置,沈清闭着眼都能找到。
“轰!”
第二声枪响。
并没有刚才那么清脆,因为这是一发特制的“达姆弹”。
沈清把弹头磨平了,还在上面刻了十字槽。
子弹击穿了轿车的后备箱铁皮,钻进了油箱。
巨大的动能和摩擦产生的高温,瞬间引燃了汽油。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黑色轿车被炸得跳了起来,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车门被炸飞了。
那个叫石井的白大褂,满脸是血地从车里爬出来。
他的大衣着火了,像个火球一样在雪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救命!救命啊!”
周围的鬼子兵慌乱地想要上去扑火。
“别急。”
沈清冷冷地看着瞄准镜里的画面。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再次拉动枪栓。
这一次,她瞄准了一个正准备往卡车底下钻的专家。
这个游戏叫“点名”。
每十秒钟,杀一个。
让他们在绝望中,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脑袋开花。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让他们崩溃。
这才是对这群魔鬼最好的惩罚。
“一。”
“二。”
“三。”
沈清在心里默数。
手指再次扣下。
“砰!”
那个刚把脑袋钻进车底的专家,屁股上爆出一团血花。
虽然不致命,但他再也爬不动了,只能躺在雪地上哀嚎。
这种伤,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意味着漫长而痛苦的死亡。
“下一个。”
沈清的眼神,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酷。
她就是这片雪原上的死神。
而在她的枪口下,没有人能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