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泥土飞溅。
一颗子弹打在沈清面前的冻土上,溅起的冰渣子划破了她的脸颊。
没有枪声。
至少在子弹落地后的两秒钟内,没有听到任何枪声。
“两千米。”
沈清吐掉嘴里的泥土,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她没有抬头,而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右侧翻滚。
手里还死死拽着那把沉重的“死神镰刀”。
“砰——”
沉闷的枪声这才顺着山谷的风幽幽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在远处敲打闷鼓。
但在沈清的耳朵里,这声音比惊雷还要炸裂。
“两千米外精准命中?”
趴在一旁的陆锋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咱们手里的三八大盖,打个四百米都费劲!”
“没有什么不可能。”
沈清迅速爬到一个反斜面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
“那个疯子手里拿的不是一般的枪。”
“听声音,是德国造的毛瑟98k狙击版,而且用的肯定是重尖弹。”
“再加上高倍瞄准镜和那个疯子变态的计算能力。”
“这片山谷,现在就是他的猎场。”
沈清一边说,一边快速检查手里的大家伙。
刚才那一滚,枪管上沾了不少泥。
她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枪口制退器。
这把枪是她唯一的依仗。
“那咱们怎么办?”
二嘎子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咱们这就是活靶子啊!”
“撤!”
沈清没有任何犹豫。
“陆锋,带着人往林子深处钻,利用树木做掩护。”
“我不走!”
陆锋梗着脖子。
“老子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这是命令!”
沈清猛地回头,眼神凌厉。
“你们在这儿,只会让我分心。”
“他的目标是我。”
“只要我不死,他就不敢乱动。”
陆锋看着沈清那双决绝的眼睛,咬了咬牙。
“二嘎子,带人走!”
“团长……”
“走!”
陆锋红着眼圈吼道。
战士们猫着腰,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迅速向后撤退。
沈清留了下来。
她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与大地融为一体。
她没有急着开枪。
她在等。
等佐藤的第二枪。
刚才那一枪是试探。
佐藤在测距,在测风速,在找手感。
下一枪,才是真正的杀招。
“来吧。”
沈清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心率强行压了下去。
她把头上的吉利服兜帽拉低了一些。
透过那简陋的迫击炮瞄准镜,搜寻着对面山头的动静。
两千米的距离。
在这个没有热成像、没有激光测距仪的年代。
这就是一道天堑。
对面的山头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
风在山谷里呼啸。
吹得树枝乱颤,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这种环境,对狙击手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风向乱,风速快,能见度低。
但沈清知道,这些对佐藤来说,都不是问题。
那个被武士道洗脑的疯子,最喜欢就是在这种绝境中杀人。
“啪!”
又是一声轻响。
就在沈清刚才趴着的位置左侧两米处。
一颗子弹钻进了树干,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弹孔。
木屑纷飞。
沈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预判?”
佐藤在预判她的移动路线。
他知道第一枪打草惊蛇后,沈清会进行战术规避。
他赌沈清会往左边移动。
如果刚才沈清真的按常规战术动作向左翻滚。
现在她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好算计。”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在跟一个顶级猎手下棋。
每一步都是生死。
既然常规战术被你看透了。
那就玩点非常规的。
沈清没有继续横向移动。
她反而抱着那把三十多斤重的枪,手脚并用,向着山坡上方爬去。
那是反直觉的。
通常狙击手暴露后,都会往低处躲,利用地形掩护。
往高处爬,那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但沈清赌的就是佐藤的思维盲区。
她像一只壁虎,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每爬几米,就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瞬间变得冰凉。
这把“死神镰刀”太重了。
压得她肩膀生疼,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不敢松手。
这是她唯一的獠牙。
五分钟后。
沈清爬到了一块巨大的突出岩石后面。
这里视野开阔,几乎能俯瞰整个山谷。
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这里没有任何遮挡,只要一探头,就会成为靶子。
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镜子。
那是从女卫生员那里顺来的。
她把镜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岩石边缘伸出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观察着对面的山头。
镜子里只有晃动的树影和漆黑的岩石。
什么都看不见。
“藏得真深啊。”
沈清收回镜子。
她知道,佐藤一定也在找她。
两个幽灵,隔着两千米的山谷,在黑暗中对视。
谁先动,谁就死。
突然。
沈清感觉脸上有一丝凉意。
风向变了。
原本是从北往南吹的山谷风,突然变成了一股旋风。
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转儿往上飞。
这是一个机会。
风向的改变,会让佐藤之前的弹道计算全部作废。
他需要重新校准。
这就是沈清等待的那个唯一的窗口期。
只有短短几秒钟。
沈清猛地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将那把巨大的枪架在岩石上。
枪口指向对面山头的一处阴影。
那是她凭直觉锁定的位置。
没有瞄准。
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和第六感。
“轰!”
狂暴的后坐力震得沈清半个身子都麻了。
那块岩石都被震落下几块碎石。
子弹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冲向对面。
两秒钟后。
对面山头的一棵大树拦腰折断。
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打偏了。
偏了大概五米。
但这一枪,足够让佐藤震惊。
他绝对想不到,在这个距离上,八路军竟然有能把大树轰断的武器。
“来啊!”
沈清缩回岩石后面,冲着对面大喊了一声。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充满了挑衅和狂妄。
她这是在激怒佐藤。
只有让那个冷静的疯子乱了方寸,她才有赢的机会。
对面沉默了许久。
没有回击。
这种沉默,比枪声更让人压抑。
沈清知道,佐藤在重新评估。
他在计算这把怪枪的性能,在计算沈清的威胁等级。
或者。
他在换位置。
他在找一个能把沈清一击必杀的角度。
沈清摸了摸滚烫的枪管。
手掌心全是汗。
第一回合,平局。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生死搏杀,才刚刚开始。
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
但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残酷的白昼对决。
沈清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她在补充体力。
因为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持续很久。
久到直到一方流干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