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聒噪的知了都不叫了。
佐藤健次蹲在一棵老松树下,用手帕仔细擦拭着眼镜上的雾气。
他的军靴上沾满了厚厚的泥巴,原本笔挺的呢子大衣也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
“八嘎……”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三天了。
那个叫沈清的女人,还有她的“利刃”小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无论他的“樱花”小队怎么挑衅,怎么暴露行踪。
甚至他故意派人去骚扰附近的村庄。
对方就是不露面。
没有枪声,没有伏击,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大山,和越来越难走的烂泥路。
“队长,前面的水源地检查过了,没有毒。”
一名队员端着冲锋枪跑回来汇报,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
他们的补给确实不多了。
这种高强度的山地搜索,对体能的消耗是巨大的。
佐藤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阴鸷。
“她想耗死我们。”
“支那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缩头乌龟的战术。”
他看了一眼地图,手指指向了十里外的野战医院旧址。
“既然她不出来。”
“那我们就去逼她出来。”
“传令,全速向野战医院前进,把那里烧成灰!”
虽然情报显示那里已经转移了,但只要搞出大动静,他不信沈清能沉得住气。
然而。
佐藤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头顶上方一百多米的悬崖上。
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
沈清身上披着一件用枯草和树叶编成的吉利服。
整个人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
她没有拿枪。
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涂了黑灰的工兵铲。
“教官,他们往葫芦谷去了。”
二嘎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那是缴获的日军无线电,被沈清修好了。
“那是死路。”
沈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通知各组,不动火器。”
“用我教你们的‘土办法’。”
“别把猎物吓跑了,我要一个个地收拾。”
葫芦谷。
顾名思义,口小肚大,两边是陡峭的石壁。
佐藤的小队刚走进谷口,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注意警戒!”
佐藤一挥手,队员们立刻散开,贴着石壁前进。
一名负责探路的尖兵,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
脚下一滑。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是地雷的触发声。
更像是某种机关被弹开了。
“小心!”
尖兵还没来及反应。
头顶的树冠突然炸开。
一排削尖的竹排,挂着几块沉重的大石头,借着重力呼啸而下。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诡雷。
这就是猎户用来打野猪的“吊脚套”。
但在沈清的改良下,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噗嗤!”
竹尖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名尖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钉死在地上。
胸口被扎成了马蜂窝,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水。
“射击!射击!”
佐藤大吼。
“哒哒哒哒!”
十几支冲锋枪对着树冠疯狂扫射。
树叶被打得漫天飞舞。
可是。
树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几根还在晃荡的藤条。
“混蛋!”
佐藤气得脸色发青。
这种原始的陷阱,对于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撤!退出山谷!”
他意识到,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可能都是陷阱。
就在队伍慌乱后撤的时候。
队尾的一名机枪手,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像是有一阵阴风吹过。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
一只带着泥土腥味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
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那是沈清。
她像是一只幽灵,从泥潭里钻出来。
收割完生命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扶着尸体,慢慢地放在地上,摆成一个跪射的姿势。
然后在尸体的怀里,塞了一颗拔了保险的手雷,压在尸体身下。
做完这一切。
她再次隐入黑暗的丛林中。
只留下一双在阴影中闪着寒光的眼睛。
佐藤的小队退出了山谷。
清点人数时,佐藤的心沉到了谷底。
少了两个。
除了那个被竹签钉死的尖兵。
殿后的机枪手也不见了。
“去找!”
佐藤咬着牙命令道。
两个队员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回谷口。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机枪手。
“山本君?”
一名队员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他走过去,想把战友拉起来。
就在尸体被翻动的一瞬间。
“叮。”
那是击针撞击底火的声音。
清脆,悦耳。
却是死神的敲门声。
“轰!”
爆炸声在谷口回荡。
两个去查看的队员直接被气浪掀飞,断肢残臂挂在了树枝上。
佐藤站在远处,死死捏着手里的望远镜。
镜片被他捏出了裂纹。
他终于明白。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八路军指挥官。
而是一个比他更冷血、更卑鄙、更懂得利用恐惧的魔鬼。
“沈清……”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侧面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异响。
像是什么人踩断了树枝。
“在那边!追!”
佐藤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带着剩下的人,疯了一样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那里。
正是沈清为他们准备的最后一个“舞台”。
一个专门用来诛心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