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一盆盆冰水,从天上泼下来。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能见度不足十米。
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掩盖了一切声音。
甚至是脚步声。
甚至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这是最恶劣的天气。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又冷又重。
但对于沈清来说。
这是天堂。
她是特种兵。
更是顶尖的狙击手。
在她的字典里,没有恶劣天气,只有利用天气。
沈清趴在一处岩石缝隙里,身上盖着那件早已湿透的吉利服。
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流下来,滴在睫毛上。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在等。
等一个节奏。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
沈清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闪电划过之后,大概三秒钟,雷声才会传过来。
这就是光速和音速的时间差。
也是死神敲门的时间差。
透过雨幕,她那双经过强化的眼睛,隐约捕捉到了前方一百米处的一个黑影。
那是佐藤的一名观察手。
这家伙很警惕,躲在一棵大树的树根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手里的望远镜还在四处乱扫。
可惜。
在这个雨夜里,望远镜就是个摆设。
反而镜片的反光,成了最好的靶子。
沈清慢慢移动枪口。
那支经过她亲手校准的毛瑟98k步枪,稳稳地锁定了那个黑影。
她在等下一个闪电。
几秒钟后。
天空骤然一亮。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森林。
那个观察手的位置,在这一瞬间暴露无遗。
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惊恐的表情。
就是现在。
沈清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她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轰隆!”
惊雷炸响的瞬间。
沈清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火焰,瞬间被雨水浇灭。
枪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根本分辨不出来。
一百米外。
那个观察手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半个天灵盖直接掀飞了。
红的白的,喷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又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泥水里。
周围的几个鬼子还在警惕地盯着四周。
根本没人发现少了一个人。
这就是“声掩护”狙击战术。
也是沈清给他们上的第二课。
“第一个。”
沈清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来,落在冰冷的石头上。
她没有停留。
像是一只幽灵,借着雨声的掩护,迅速转移到了二十米外的另一个狙击位。
“田中君?田中君?”
直到两分钟后。
一名负责警戒的机枪手才发现不对劲。
他喊了两声观察手的名字。
没人答应。
他壮着胆子爬过去一看。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被雨声吞没。
他看见了那具无头尸体。
“敌袭!敌袭!”
机枪手疯了一样扣动扳机,对着四周漆黑的雨幕盲目扫射。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子弹打断了无数树枝,却连沈清的毛都没碰到。
“八嘎!闭嘴!”
佐藤健次从后面冲上来,一脚踹翻了那个机枪手。
“你想暴露位置吗?!”
佐藤的脸色铁青。
他也看见了那具尸体。
一枪爆头。
而且是在雷声响起的同时开枪。
没有任何预警。
甚至连枪口焰都看不见。
“高手……”
佐藤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
他知道,自己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这个女人,不仅懂心理战,更懂环境战。
她把这场暴雨,变成了她的武器。
“分散!不要聚在一起!”
佐藤压低声音吼道。
“注意闪电!闪电亮的时候,所有人低头!”
他的反应很快。
但他低估了沈清的速度。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一瞬间。
天空再次亮起。
又是一道闪电。
这一次,沈清的位置更刁钻。
她在侧翼。
瞄准的是那个刚刚爬起来的机枪手。
“轰隆!”
雷声如期而至。
伴随着雷声的,是死神的请柬。
“噗!”
那名机枪手刚刚抱起机枪,胸口就炸开了一团血花。
子弹击穿了他的肺叶,巨大的空腔效应把他的心脏都震碎了。
他张大了嘴,想要喊叫。
却只涌出了大量的血沫。
“扑通。”
尸体栽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在那边!九点钟方向!”
佐藤这次听见了。
他在雷声的余音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枪声。
那是毛瑟步枪特有的清脆声响。
“射击!给我压制住她!”
佐藤举起狙击枪,对着那个方向就是一枪。
剩下的三名队员也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子弹像雨点一样覆盖了沈清刚才藏身的那片岩石。
火星四溅。
碎石横飞。
“打中了吗?”
一名队员喘着粗气问道。
没人回答。
只有雨声依旧。
佐藤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直到眼睛发酸。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那个女人,又消失了。
她就像是这雨夜里的一阵风。
杀完人,就走。
绝不拖泥带水。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开始在剩下的队员心中蔓延。
他们是“樱花”特攻队。
是日军最精锐的杀人机器。
他们在满洲里杀过抗联,在上海滩杀过特工。
从来都是他们在暗处猎杀别人。
可今天。
角色互换了。
他们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屠夫。
“队长……我们……撤吧?”
最后一名队员,也就是佐藤的副手田中,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种压抑感,比直接面对死亡更可怕。
“撤?”
佐藤转过头,看着田中。
他的那只断指还在隐隐作痛。
“往哪撤?”
“这漫山遍野都是她的人。”
“而且……”
佐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她只有一个人。”
“刚才那两枪,暴露了她的位置。”
“她就在这附近。”
“她在跟我们绕圈子。”
佐藤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灌进肺里,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田中。”
“哈依!”
“你怕死吗?”
田中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
“为天皇陛下尽忠,是我的荣幸!”
“好。”
佐藤拍了拍他的肩膀。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她喜欢玩捉迷藏。”
“那我们就给她个机会。”
“你去那边的空地上。”
“把手电筒打开。”
田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佐藤。
“队长……那……那是找死啊!”
在雨夜里开手电。
那就是活靶子。
“八嘎!”
佐藤猛地拔出手枪,顶在田中的脑门上。
“你是想死在我的枪下,还是想为帝国立功?”
“只要她开枪打你,我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我会替你报仇的。”
田中的嘴唇哆嗦着。
他看着佐藤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终于明白了。
在佐藤眼里,他们都不是人。
都只是工具。
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以随时牺牲的耗材。
“哈依……”
田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接过手电筒,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毫无遮挡的空地。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
佐藤躲在一棵大树后,架好了狙击枪。
枪口对准了田中。
不。
是对准了可能攻击田中的任何一个方向。
他在赌。
赌沈清会忍不住开枪。
赌那个女人的仁慈,或者贪婪。
雨,还在下。
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雨夜里,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
也刺痛了沈清的眼睛。
她在两百米外的一棵树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站在雨中、瑟瑟发抖、举着手电筒的日军士兵。
又看了看躲在暗处、像是一条等待捕食的毒蛇一样的佐藤。
沈清笑了。
笑得很冷。
“拿自己人当诱饵。”
“佐藤,你真是不配当个兵。”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