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室里热得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到处都是嘶嘶作响的蒸汽。
沈清刚一靠近操作台,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烫得通红。
“媳妇,这咋整?”
“这玩意儿也没个缰绳,咋勒住它?”
陆锋看着那些复杂的管道和仪表,两眼一抹黑。
他打仗是把好手,但对这种工业巨兽,完全是门外汉。
沈清没有回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前世作为特种兵,她学过机车驾驶,也懂机械原理。
但这台老式的蒸汽机车,结构原始得让人绝望。
“主气阀被焊死了。”
“泄压阀也被砸了。”
“他们在锅炉里加了助燃剂。”
沈清的手指在滚烫的铜管上飞快地摸索着。
每碰一下,都会发出“滋啦”的一声,那是皮肉焦糊的味道。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锋,去门口守着!”
“后面肯定还有鬼子会冲上来!”
“给我争取五分钟!”
陆锋二话没说,提着大刀就堵在了那个被炸开的门口。
“放心吧!”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话音刚落,后面车厢的鬼子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板载!”
“冲进去!”
“那是帝国的财产!”
枪声、喊杀声,瞬间在门口炸开。
陆锋像一尊门神。
狭窄的门口成了绞肉机。
他手里的大刀上下翻飞,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蓬血雨。
“来啊!小鬼子!”
“爷爷在此!”
陆锋怒吼着,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他一步未退。
动力室里,沈清正在和死神赛跑。
既然刹车没了,那就只能用最暴力的手段。
反向制动。
强行让车轮倒转。
但这需要极大的力量去扳动那个已经变形的换向杆。
而且,一旦操作失误,高压蒸汽会瞬间把整个车头炸上天。
“给我……动啊!”
沈清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滚烫的铁杆。
手掌心的皮肉已经被烫烂了,粘在铁杆上。
她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双臂上。
“咯吱……咯吱……”
铁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动。
车轮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是钢铁与铁轨剧烈摩擦的声音。
火花在车轮下飞溅,像是一条火龙。
车身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要散架一样。
“警告!压力过大!”
“警告!锅炉即将过载!”
虽然没有电子音,但那个已经爆表的压力计,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噗!”
一根蒸汽管突然爆裂。
滚烫的高温蒸汽直接喷在沈清的左臂上。
“呃——”
沈清闷哼一声,整个人差点痛晕过去。
左臂瞬间起了一层燎泡,皮开肉绽。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抓着换向杆,没有松开分毫。
如果现在松手,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媳妇!”
陆锋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目眦欲裂。
“别管我!守住!”
沈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决绝。
她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杆子上,用自己的骨头去对抗钢铁。
车速终于开始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
从八十,降到了七十。
但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惯性太大。
几十节满载毒气弹和军火的车厢,推着车头疯狂向前。
这点制动力,对于这头狂奔的巨兽来说,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前面的挡风玻璃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划过。
那是工兵排发出的信号。
前方一公里。
三号大桥。
断桥。
沈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来不及了。
哪怕现在把这根杆子扳断,也停不下来了。
这列火车,注定要冲进地狱。
“陆锋!”
沈清松开了手。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滚烫的地板上,瞬间蒸发。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浴血奋战的男人。
“撤!”
“停不下来了!”
“让所有人跳车!”
陆锋一刀砍翻一个鬼子,气喘吁吁地回过头。
脸上全是血污,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跳车?”
“这速度跳下去,不死也残!”
“那是河!”
沈清大喊。
“前面是三号大桥下的冰河!”
“那是唯一的生路!”
她冲到门口,一把拉住陆锋。
“快发信号!”
“让利刃小队撤!”
陆锋从腰间掏出信号枪,对着天花板的大洞扣动了扳机。
三颗绿色的信号弹升空。
那是全员撤退的命令。
车顶上,还在和鬼子缠斗的利刃队员们看到信号,没有任何犹豫。
“撤!”
“跳水里!”
一个个身影像是下饺子一样,从飞驰的火车上跳了下去。
虽然下面是冰冷的河水,虽然可能会摔断骨头。
但这总比跟着这列火车变成灰要强。
动力室里,鬼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不再冲锋,而是惊恐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断桥。
“疯子!”
“这群支那人是疯子!”
剩下的鬼子尖叫着,开始往后跑。
谁都不想死。
“走!”
沈清拉着陆锋,冲向车门。
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前面,黑黝黝的断桥像是一张巨口,已经张开了獠牙。
只有不到三百米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也就十几秒的事。
“陆锋,怕吗?”
沈清站在车门边,看着下面飞速掠过的河滩。
陆锋把大刀往背后一插,伸手搂住了沈清的腰。
他的手很烫,很有力。
“怕个球!”
“只要跟你在一起,阎王殿老子也敢闯!”
他看着沈清那只被烫伤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抱紧我。”
“这次,换老子护着你。”
陆锋把沈清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挡住了所有的风。
“跳!”
随着沈清的一声令下,两人紧紧相拥。
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无尽的黑暗与寒风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列满载着罪恶的列车,带着刺耳的尖啸,冲向了断桥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