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媳妇你怎么了?!”
陆锋刚缓过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怀里的人抱紧。
就感觉沈清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软得像一滩泥。
刚才还在给他做心肺复苏、力气大得能把肋骨按断的女阎王,此刻却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
陆锋慌了。
他顾不上胸口断骨的剧痛,一把托住沈清的后脑勺。
借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列车火光,他看清了沈清的脸。
惨白。
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冻得发紫,甚至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这是失温症到了极限的征兆。
刚才那一番拼命的急救,耗干了她体内最后一点热量。
“沈清!你别吓老子!”
陆锋的手都在哆嗦。
他去摸沈清的手腕。
冰得像是摸在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石头上。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有若无,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冷……”
沈清紧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这是濒死的信号。
如果不立刻恢复体温,不出半小时,心脏就会停止跳动。
“操!这鬼地方连根干柴都没有!”
陆锋环顾四周。
全是湿漉漉的河滩碎石,除了冰冷的河水就是刺骨的寒风。
远处的大火虽然热,但那里全是毒气,根本去不得。
“不能待在这儿,风太大了。”
陆锋咬着牙,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一把将沈清打横抱起。
“媳妇,撑住。”
“老子就是把命烧了,也得把你暖回来!”
他抱着沈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滩边的背风坡跑去。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勉强能挡住这要命的风雪。
把沈清放在铺满枯草的地上,陆锋的手都在发抖。
湿透的棉衣已经结成了冰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正在疯狂地吸走两人的热量。
必须脱掉。
陆锋没有任何犹豫,三两下扒掉了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还带着冰碴子的军装。
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上身。
然后他伸手去解沈清的扣子。
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滑脱了。
“得罪了,媳妇。”
陆锋低吼一声,直接扯开了沈清那件吸饱了冰水的军大衣。
里面的衬衣也湿透了,紧紧贴在沈清单薄的身躯上。
那一层层裹在腰腹间的绷带,此刻也渗出了血水。
那是刚才在车顶激战留下的旧伤,又被河水泡发了。
陆锋的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他迅速脱掉沈清所有湿透的衣物,把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
用自己滚烫的胸膛,去贴沈清那冰冷的后背。
再抓过那件稍微干一点的军大衣,把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
“热起来……给老子热起来啊!”
陆锋不断地摩擦着沈清的手臂和后背。
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
沈清的身体冷得像块冰。
贴在她身上,陆锋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冒寒气。
但他没有退缩半寸。
反而抱得更紧了。
“沈清,你听着。”
陆锋把下巴抵在沈清湿漉漉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你是特种兵王,你是女阎王。”
“那么多鬼子都没能收了你的命,这一点凉水算个屁!”
“你给老子醒过来!”
“你要是敢睡过去,老子明天就去把阎王殿拆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在岩石外面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岩石下,陆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体温也在飞速流失。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但他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睡,怀里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清……”
“咱们还要打鬼子呢……”
“还要生娃娃呢……”
“你说过,等仗打完了,要带我去上海吃西餐……”
陆锋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他感觉自己也要冻僵的时候。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在陆锋感觉来,简直就像是天籁。
“沈清?”
陆锋猛地低下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沈清的睫毛颤抖了几下。
然后,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平日里冷静如冰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迷茫和虚弱。
“陆……陆锋?”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是我!是我!”
陆锋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把脸贴在沈清冰凉的脸颊上蹭了蹭。
“老子在这儿呢!”
“还冷不冷?啊?还冷不冷?”
沈清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
那个坚硬滚烫的胸膛,就像是一个火炉。
是他用自己的命,在给自己续命。
“傻子……”
沈清的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
“你身上……好烫。”
“烫就对了!”
陆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子火力壮,正好给你暖暖。”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的鸟叫声。
“咕咕——咕咕——”
那是利刃小队的联络暗号。
陆锋眼睛一亮。
“是大牛他们!”
他刚想张嘴回应,却被沈清一把捂住了嘴。
那只手虽然无力,但动作依然精准。
沈清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警觉。
“别出声。”
她在陆锋耳边极低地气声说道。
“这鸟叫声不对。”
“尾音太短,而且太急。”
“不是大牛。”
陆锋一愣,随即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如果不是大牛,那就是……
“沙沙沙……”
岩石外面的碎石滩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
不是一个人。
至少有五个。
而且听那脚步落地的节奏,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搜!”
一个压低的声音用日语说道。
“那个女人受了重伤,跑不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佐藤队长说了,谁能拿到那个女人的头,赏金一万大洋。”
陆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杀气腾腾。
这帮狗皮膏药,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他伸手去摸身边的军刀。
却摸了个空。
刚才为了救人,装备都扔在一边了。
现在两人裹在大衣里,赤手空拳,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沈清却异常冷静。
她悄悄把手伸进大衣的夹层。
那里藏着最后一把手术刀。
“别动。”
沈清用眼神示意陆锋。
“等他们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到几个黑影在岩石边晃动。
刺刀的寒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就在第一个鬼子探头看向岩石缝隙的一瞬间。
“动手!”
沈清一声低喝。
陆锋猛地掀开大衣,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赤着上身冲了出去。
虽然没有刀,但他有拳头,有牙齿,还有那一身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
“八嘎!”
那个鬼子显然没料到这里藏着人,还没来得及举枪。
陆锋的一记重拳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
陆锋顺势夺过他手里的三八大盖,调转枪托,狠狠砸向第二个鬼子的脑袋。
“来啊!”
“爷爷送你们回老家!”
与此同时。
沈清虽然身体虚弱,但手中的手术刀却如同死神的镰刀。
她没有起身,而是贴地一滚。
刀锋精准地划过第三个鬼子的脚踝大动脉。
鲜血喷涌。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又在一瞬间结束。
五个鬼子侦察兵,不到半分钟,全部躺在了地上。
陆锋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下来。
但他顾不上自己,转身就要去抱沈清。
“媳妇,没事吧?”
沈清摇了摇头,捡起一把鬼子的步枪撑住身体。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看向远处的河谷深处。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不对劲。”
“怎么了?”
陆锋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这几个鬼子,身上没有湿。”
沈清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如果是从上游追下来的,肯定要过河。”
“但他们的鞋子是干的。”
“说明他们是从下游上来的。”
陆锋愣了一下:“下游?下游是鬼子的占领区啊。”
“不。”
沈清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们不是来追我们的。”
“你看他们的装备。”
沈清用脚尖踢开一个鬼子的背包。
里面装的不是干粮和子弹。
而是一套折叠的防化服,还有一个奇怪的金属探测器。
陆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畜生……在找啥?”
沈清抬起头,看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已经渐渐弱了下去。
但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比刚才溺水时还要强烈的寒意。
“陆锋。”
“我们可能……漏掉了一条大鱼。”
“刚才那列火车,一共十三节车厢。”
“但我数过爆炸的声音。”
“只有十二声。”
陆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说……”
“还有一节车厢没炸?”
沈清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像是这河滩上的风。
“不但没炸。”
“而且那一节,偏偏就是装毒气弹的那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