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中村中尉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的两人。
他的心里还在打鼓。
刚才那一巴掌,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但现在冷静下来,那种特务的直觉又开始冒头了。
后座的那个“佐藤小姐”,自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
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但她的坐姿,太挺拔了。
那种肌肉随时处于待发状态的紧绷感,根本不像是一个慵懒的贵族小姐。
反倒像是一头正在狩猎的豹子。
还有那个保镖“田中”。
他的手始终放在膝盖上,那里离腰间的枪套只有不到十厘米。
而且,这条路……
“佐藤小姐,去火车站应该走大路。”
中村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这条路是通往城外乱葬岗的,您是不是指错路了?”
沈清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吓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随手扔出了窗外。
“没指错。”
沈清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拿腔拿调的京都口音,而是冰冷、干脆的标准普通话。
“送你去见阎王,这条路最近。”
中村浑身一震。
中国话!
“八嘎!”
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右手就要去拔腰间的手枪。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或者说,陆锋的动作太快了。
就在中村踩刹车的瞬间,陆锋已经像一头暴熊一样扑了上去。
这辆高级轿车的前后座之间,并没有隔音玻璃。
陆锋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直接越过座椅,死死掐住了中村的脖子。
“呃——!”
中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惨叫。
他的眼珠子瞬间暴突出来,双手拼命地去掰陆锋的手指。
但陆锋的手指就像是焊死在他脖子上的钢筋,纹丝不动。
车子在惯性下还在向前滑行,歪歪扭扭地撞向路边的大树。
“别弄脏了车,这车还有用。”
沈清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从副驾驶的椅背后面,扯出了那根连接后座电话的话筒线。
这在当时可是只有高级军官车才有的配置。
沈清动作极快。
她将那根坚韧的橡胶线在手里绕了一圈,然后猛地套在了中村的脖子上。
“松手。”
沈清对陆锋命令道。
陆锋立刻松开手,同时一把抓住了方向盘,稳住了车身。
沈清双手抓住电话线的两端,向后猛地一勒。
“咯吱——”
那是颈骨在橡胶线挤压下发出的脆响。
中村拼命地挣扎着,双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乱蹬。
车子像喝醉了酒一样在路上画着龙。
沈清的面容冷漠得像是一块石头。
她的手臂发力,肌肉线条在西装下若隐若现。
五秒。
十秒。
中村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青紫,最后变成了死灰。
舌头长长地伸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中村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特高课的精英,就这样被一根电话线勒死在了自己的车里。
沈清松开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停车。”
陆锋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树林旁。
“干活。”
两人配合默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陆锋下车,像拖死狗一样把中村的尸体拖了出来,直接扔进了路边的沟里。
沈清则迅速打开后备箱。
那里放着那个装满了“行头”的皮箱,还有之前藏在里面的武器装备。
“换装。”
沈清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一把撕开里面的衬衫。
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用背心。
她迅速穿上迷彩服,系紧战术腰带,插上匕首,背起狙击枪。
那个风情万种的“佐藤美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鬼子闻风丧胆的“女阎王”沈清。
陆锋也换回了那一身破旧的军装,手里提着他心爱的捷克式轻机枪。
“媳妇,这车咋办?”
陆锋拍了拍那辆福特轿车的引擎盖。
“好东西啊,扔了怪可惜的。”
“开着。”
沈清跳上驾驶座,熟练地挂挡。
“咱们得去接应猴子他们,然后……”
她的眼神看向远处的铁轨,那里正传来隐约的汽笛声。
“去干一票大的。”
与此同时。
津南火车站站长办公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大楼。
山田少佐跪在地上,看着那空空如也的保险柜,整个人都在发抖。
里面的布防图不见了。
时刻表不见了。
最重要的是,那份关于“731特别运输”的绝密文件,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画着鬼脸的纸条。
上面用日文写着一行字:
“多谢山田君款待,打火机很好用,借来点个炮仗。”
落款是一朵手绘的、带刺的红玫瑰。
“噗!”
山田急火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保险柜的门上。
“沈清!沈清!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抓起电话,对着话筒疯狂咆哮。
“接特高课!接宪兵队!接驻军司令部!”
“封锁所有路口!封锁铁路线!”
“那辆车!一定要找到那辆车!”
“还有……通知‘樱花’特攻队!”
“那个女人拿到时刻表了!她的目标肯定是那列火车!”
山田虽然蠢,但在生死关头,他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此时的沈清,已经开着那辆挂着特高课旗帜的轿车,大摇大摆地穿过了两道关卡。
在一处隐蔽的芦苇荡旁。
猴子和大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那辆车开过来,猴子眼睛都直了。
“乖乖!副司令这是去进货了?”
“咋还顺了辆小汽车回来?”
沈清跳下车,没有废话。
她直接把那个从山田那里偷来的文件袋扔在引擎盖上。
“都过来。”
借着车灯的光亮,沈清打开了那份绝密文件。
当她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她,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怎么了副司令?”
大牛凑过来,看着沈清那杀人般的眼神,吓了一跳。
“这上面写的啥鸟语?”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怒火。
“鬼子这次运的,不是普通的炮弹。”
她的手指在文件上那个红色的骷髅标志上重重一点。
“是芥子气。”
“整整五车皮的液态芥子气炮弹。”
“代号——‘死神呼吸’。”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在战场上见过被毒气弹毒死的战友。
那种全身溃烂、咳出肺叶碎块的惨状,是所有人的噩梦。
“这帮畜生!”
陆锋一拳砸在车盖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媳妇,你说咋办?”
“咱们这就去把那座桥再炸一次!”
“让这列火车也喂王八!”
沈清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不行。”
“这是液态毒气。”
“如果炸在江里,毒气泄漏,顺流而下。”
“下游几十个村庄,几万老百姓,喝了江水全得死。”
“而且这种毒气挥发性极强,一旦在桥上爆炸,风一吹,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陆锋急了:“那咋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它运到前线去?”
“要是这五车皮毒气弹打出去,咱们前线的几万弟兄,还有徐州的老百姓,那就全完了!”
这是一个死局。
炸不得。
放不得。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
沈清盯着地图,目光在铁路线上一寸寸扫过。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
“野狼谷。”
那是一条废弃的支线铁路,通往以前的一个废弃矿坑。
那个矿坑深不见底,而且周围几十里都是无人区。
“我们要把这列火车截下来。”
沈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疯狂。
“截下来?”
猴子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清。
“副司令,那可是火车啊!”
“而且情报上说,这车上有一个中队的鬼子押运,还有两挺重机枪!”
“咱们这就十几个人,怎么截?”
沈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谁说我们要硬拼?”
她指了指远处那条黑黝黝的隧道。
“那是黑风口隧道,全长三公里。”
“火车进去,至少要跑五分钟。”
“在里面,一片漆黑。”
“那就是我们的主场。”
沈清从车里拿出几包早就准备好的木炭粉,还有那几套用棉布和纱布缝制的简易面罩。
“把这些炭粉夹在面罩里。”
“这是我教你们做的简易防毒面具。”
“所有人,上刺刀。”
“把枪背在身后,只能用刀,或者用消音器。”
“在隧道里,枪声会震破你们的耳膜。”
沈清一边说,一边用炭灰涂黑了自己的脸。
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我们要像幽灵一样,爬上那列火车。”
“把上面的鬼子,一个一个,全部清理干净。”
“然后,我要亲自开着这列死亡列车。”
“送它去它该去的地方——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