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腿断了,就是只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徐州日军宪兵队队长的咆哮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只要封锁住野狼谷,饿也能把他们饿死!”
“传令下去,铁路运输线必须在三天内恢复通车!”
“帝国的物资,一刻也不能耽误!”
然而,此刻的野狼谷深处,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清坐在一把特制的轮椅上。
这轮椅是大牛用两辆坏掉的自行车拼凑出来的,虽然难看,但推起来还算顺滑。
她的面前,黑压压地坐着一群人。
这些人有的穿着破棉袄,有的裹着羊皮坎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
他们是来自周边十几个县的游击队队长和民兵骨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身后那块巨大的黑板上。
黑板上画着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军事地图。
而是一根简单的铁轨,和几个受力分析图。
“都听好了,我只教一遍。”
沈清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轻轻敲了敲黑板。
“很多人觉得,炸火车必须要有炸药。”
“必须要有大炮,要有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去冲。”
底下的游击队长们纷纷点头。
“是啊,俺们那儿没炸药,看着鬼子火车跑,干着急没办法。”
“上次俺们为了扒一根铁轨,累折了三个兄弟的腰,结果火车照样开过去。”
沈清冷笑了一声。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群不开窍的小学生。
“那是你们蠢。”
“蛮干只能送死,巧干才能四两拨千斤。”
她在黑板上的铁轨弯道处画了一个圈。
“火车在过弯道的时候,离心力最大。”
“这时候,它对外侧铁轨的挤压力是平时的三倍。”
“不需要炸药,也不需要扒铁轨。”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沈清从桌上拿起一颗生锈的道钉。
“把外侧铁轨的道钉,每隔三根,拔掉一根。”
“剩下的道钉,松两圈,不要松太多,看着跟没动过一样。”
“然后,在内侧铁轨上,抹上猪油,或者是捣碎的蓖麻草汁。”
台下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行了?”
“那火车几十吨重,几百吨重,这点手脚能管用?”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忍不住质疑道。
他是黑风寨的当家,刚被收编不久,心里对这个女娃娃还是有点不服气。
沈清没有解释。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陆锋。
“陆团长,给他们看看昨晚的战果。”
陆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那是侦察兵冒死拍回来的。
他把照片分发下去。
照片上,是一列侧翻在路基下的日军军列。
车头完好无损,甚至连爆炸的痕迹都没有。
它就是那么诡异地、顺滑地滑出了轨道,像是一条喝醉了的蛇。
货物撒了一地,鬼子兵摔得七荤八素。
“乖乖!真翻了!”
“这咋做到的?神了啊!”
络腮胡大汉瞪大了眼珠子,拿着照片的手都在抖。
“这就是物理学的魅力。”
沈清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在众人听来,却如同天书纶音。
“只要破坏了平衡,惯性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这本册子,每个人领一份回去。”
陆锋抱过来一摞油印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铁道游击战术手册》几个大字。
这可是沈清熬了两个通宵,结合后世特种破坏战术和现在的实际情况编写的。
里面没有复杂的公式。
全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和简笔画。
比如“怎么用一根铁丝绊倒巡逻队”。
比如“怎么用鞭炮和铁皮桶伪装重机枪阵地”。
比如“怎么把手榴弹改成延时诡雷”。
“都给我记住了。”
沈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回去以后,不要贪多。”
“今天拔几颗钉子,明天烧几个枕木。”
“让鬼子的工兵修不过来,让他们的司机不敢开车。”
“我要让这几百公里的津浦线,变成鬼子的阎王殿。”
半个月后。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看着墙上的地图,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地图上,津浦铁路沿线,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袭击的小红旗。
“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野狼谷的主力不是已经被封锁了吗?”
“为什么到处都在翻车?为什么到处都在爆炸?”
情报参谋擦着冷汗,递上一份报告。
“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汇报……”
“袭击我们的手法五花八门。”
“有的列车莫名其妙脱轨,检查发现道钉松动。”
“有的列车在爬坡时突然失去动力,因为铁轨上被涂了油脂。”
“甚至还有皇军的巡逻队,被捕兽夹和竹签阵搞得寸步难行。”
“这些手法……都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冈村宁次狠狠地把铅笔折断了。
“沈清……”
“她这是在撒豆成兵!”
“她把每一个支那农民,都变成了特种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冈村宁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命令工兵联队,全员出动。”
“带上探雷器,带上军犬。”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就不信,土八路的手法,能高明过帝国的工兵专家!”
野狼谷,指挥所。
猴子兴冲冲地跑进来。
“副司令!鬼子急眼了!”
“他们调来了两个工兵大队,正沿着铁路线排查呢。”
“咱们埋的那些土雷,被他们挖出来不少。”
沈清正在擦拭她的狙击枪。
听到这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挖出来好啊。”
“挖出来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罐头盒。
那是日军最常见的牛肉罐头。
“陆锋,去通知各游击队。”
“第一阶段结束。”
“让大家把手里的家伙什都收一收。”
陆锋一愣。
“咋?不打了?”
“这就认怂了?”
沈清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
“是该给鬼子的工兵专家们,上一课了。”
“告诉大家,开始埋‘那个’。”
“我要让鬼子知道,什么叫摸得着,碰不得。”
陆锋看着那个罐头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玩意的威力。
那不是炸死人的。
那是诛心的。
“得令!”
陆锋转身就跑,生怕晚一步,自己就被这女阎王的气场给冻住了。
沈清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工兵专家?”
“在我的地雷面前,你们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
“而这一次,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