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野狼谷秘密电讯室。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矿洞,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信息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电子管发热的焦糊味。
一台硕大的日军九四式电台,正摆在木桌中央。
指示灯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只窥视黑暗的眼睛。
沈清戴着耳机,修长的手指轻轻旋动着频率旋钮。
她的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耳机里的沙沙声。
“滋滋……这里是……济南调度中心……滋滋……”
微弱的日语信号穿过层层电波,钻进了沈清的耳朵。
陆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沈清,觉得此刻的媳妇,比在战场上还要神秘。
她明明是个中国人,怎么能把鬼子的话说得那么溜?
连那种带着地方口音的骂人话,都学得惟妙惟肖。
“抓到了。”
沈清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发射频率,切入了日军的专用调度频道。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原本清冷的声线,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焦躁。
就像是一个熬了三个通宵的日军调度员。
“莫西莫西,这里是徐州前线调度站。”
“呼叫济南中心,呼叫济南中心。”
一口地道的京都口音,连陆锋这个听不懂日语的人,都觉得那股子“大佐味儿”扑面而来。
耳机里很快传来了回应。
“这里是济南中心,请讲。”
对方显然没有怀疑。
毕竟这个频率是加密的,而且沈清的口音太纯正了。
“这里的线路刚刚抢修完毕,但信号塔受损,无法接收长波信号。”
沈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话筒,制造出一种信号不好的杂音效果。
“请求确认,104号军列和207号货列的当前位置。”
“重复,请求确认位置,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进站时间。”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伴随着翻阅文件的声音。
“104号军列刚刚通过泰安,装载的是重炮联队。”
“207号货列在滕州待避,装载的是燃油和被服。”
沈清的眼睛瞬间亮了。
泰安和滕州。
中间有一段长达三十公里的单线铁路。
那是津浦线上最繁忙,也是最危险的瓶颈路段。
平时需要极其严格的调度,才能保证双向列车交错通过。
“收到。”
沈清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前方侦察机报告,野狼谷一带发现八路军主力集结,企图破坏滕州段铁路!”
“必须立刻让列车通过危险区!”
“命令!104号军列全速前进,务必在二十分钟内通过韩庄大桥!”
“命令!207号货列立刻发车,抢在八路军破坏前通过!”
电话那头的济南调度员显然被这个突发情报搞懵了。
“纳尼?可是……按照时刻表,他们会在单线区相遇……”
“八嘎呀路!”
沈清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吓得旁边的陆锋都哆嗦了一下。
“是时刻表重要,还是皇军的重炮联队重要?!”
“如果重炮被支那人炸了,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我已经计算过了,只要207号货列加速,就能在104号到达之前,进入侧线避让!”
“执行命令!出了事我负责!”
那种上位者的威严,那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彻底击碎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哈依!立刻传达命令!”
沈清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
脸上的焦躁和怒火瞬间消失,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搞定。”
陆锋一脸懵逼。
“媳妇,你跟鬼子说啥了?”
“我看你刚才那架势,比冈村宁次还像司令官。”
沈清端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没说什么。”
“就是给两列火车,安排了一场相亲。”
“相亲?”
“嗯,面对面,全速冲刺的那种。”
半小时后。
津浦线,韩庄段。
夜色如墨。
“快!再快点!”
“调度说前面有八路军埋伏,必须全速冲过去!”
巨大的列车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在铁轨上狂奔。
而在几公里外的另一头。
两列火车的车灯,刺破了黑暗。
在单线铁轨上,彼此逼近。
当两边的司机终于看到对方那刺眼的车灯时。
距离已经不到五百米了。
“纳尼?!”
“前面有车?!”
“刹车!快刹车!!”
凄厉的汽笛声划破夜空。
但在巨大的惯性面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两列钢铁巨兽,在夜色中深情地拥吻在了一起。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传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野狼谷。
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整段铁路被彻底炸断,扭曲成了麻花。
无数鬼子兵在睡梦中被炸上了天。
济南调度中心。
那个接电话的调度员,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最后一声惨叫。
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野狼谷电讯室。
沈清听着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爆炸声,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刚刚好。”
“看来我的数学还没退步。”
陆锋已经彻底服了。
他看着沈清,就像是在看一个神。
“媳妇,你这一张嘴,比我一个团的兵力都好使啊。”
“这下鬼子的铁路算是彻底废了。”
沈清摇了摇头。
“还没完。”
“这只是让他们乱一阵子。”
“鬼子吃一堑长一智,很快就会更换密码,甚至改用人工传令。”
“不过……”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纸。
那是几天前的《时代周刊》,上面印着她飞跃断桥的照片。
“有时候,一张照片的威力,比炸弹还要大。”
“陆锋,准备一下。”
“有个老朋友要来了。”
“谁?”
“那个拍照片的洋鬼子记者,史密斯。”
沈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鬼子想封锁我们。”
“那我们就借洋人的嘴,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全世界。”
“舆论战,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刀。”
陆锋看着那张报纸,又看了看沈清。
他隐隐感觉到。
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比真刀真枪,还要惊心动魄。
窗外,黎明将至。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但对日军来说。
这仅仅是漫长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