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请你吃饭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源推开院门，看见赵晓慧站在树下等他。
她今天确实精心收拾过。
没穿平时那套灰扑扑的衬衫长裤，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锁骨下面，是一道深深的沟壑。
腿上是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衬得腿又直又长。
头发没扎，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卷，看样子是烫了一下。
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村干部的干练，多了点年轻少女的柔和。
“等很久了？”林源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没什么特别反应。
“没有，刚到。”赵晓慧笑了笑，转身往村口走，“我开了车，在村口等着。”
两人并肩走在崭新的水泥路上。
路已经彻底修好了，平整干净，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几户人家正在打扫自家门前的碎石和泥土，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林源，出去啊？”
“赵支书，今天真精神！”
赵晓慧一一回应，笑容得体。
林源只是点点头。
走到村口时，一辆白色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赵晓慧拉开后座门，让林源先上，自己再坐进去。
车往县城开。
路上有点颠簸，从村口到县道那段路还没修，还是老样子。
赵晓慧开得小心，但车身还是晃。
“等这条路也修了，进出就方便了。”赵晓慧看着窗外，忽然说。
“嗯。”林源应了一声。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赵晓慧转过头，看着林源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林源，昨天……真的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林源说。
“不一样的。”赵晓慧摇头，语气认真，“你知道吗，昨天市长走了之后，陈县长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往上走。”
她没把话说透，但意思明白。
林源转头看她。
女人眼里有光，是那种看到希望、看到未来的光。
他知道这光跟他有关，虽然他本意根本不是这个。
“是你自己工作做得好。”他说了句客套话。
“不全是。”赵晓慧很清醒，“如果没有你修这条路，如果没有市长这次来，如果没有你在市长面前的那些表现……机会不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真的谢谢你，你改变的不只是村里的路，还有……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她自己的。
林源没接这话。
他看向窗外，田埂、农房、电线杆一一掠过。
他想起系统，想起每天到账的一百万，以及那套白得的房子。
他改变别人的命运？怎么可能。
他自己还被系统绑在这个村子里呢。
“我只是修了条路。”他又说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
赵晓慧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看不懂。
你说他高尚吧，他修路的理由那么任性，花钱的手笔那么疯狂，完全不像个深思熟虑的“好人”。
你说他俗吧，他得了那么大好处，市长的认可、全县的表扬、一套城里的房子。
脸上却一点得意的表情都没有，好像这些事跟他无关。
虽然矛盾，但吸引人。
车进了县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商铺、行人、车流，跟安静的舍前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想吃什么？”赵晓慧收回思绪，问，“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林源目光扫过车窗外。
火锅店、川菜馆、海鲜楼、西餐厅……招牌一个接一个闪过。
然后，他看见那个红白相间的招牌。
“就那儿吧。”他抬手指了指。
赵晓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KFC？
她愣了一下。
“你……想吃这个？”她有点不确定。
“嗯，今天是疯狂星期四，有活动。”林源点头，“好久没吃了。”
赵晓慧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窗外那个大大的老爷爷头像，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松、很好笑的笑。
本来，她都做好今天大出血的准备了。
“行，但是，今天可不是周四。”她说，然后把车停在了门口。
“对想吃的人来说，每天都可以是周四。”林源回怼。
中午的KFC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学生、带孩子的一家三口。
吵吵嚷嚷的，充满活力。
赵晓慧去点餐，问林源要什么。
林源说：“一个汉堡，一份薯条，一杯可乐。别的你看着点。”
她点了两个套餐，又加了鸡翅、蛋挞，满满一托盘。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源拿起汉堡，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
咀嚼，咽下，又喝了口可乐。
动作自然，吃得专注。
赵晓慧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
她用小勺子慢慢搅着土豆泥，目光不时落在林源脸上。
“昨天新闻你看了吗？”她问。
“看了点。”
“现在你可出名了。”赵晓慧笑了笑，“我微信里好多人都来问我，说‘你们村那个林源是不是就是新闻里那个’。”
“哦。”林源继续吃薯条。
“出名不好吗？”
“麻烦。”林源实话实说。
赵晓慧又笑了。
她觉得林源这种直接的、不耐烦应付麻烦的性格，有点可爱。
这..难道就是林源的弱点吗？
“不过出名也有好处。”她说，“至少以后村里要办点什么事，申请个项目，可能容易些，市长都来过了，还给了那么高评价……”
她说着，语气渐渐认真起来：“林源，说真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路修好了，但你那两百万也花得差不多了吧？
版权收入……还能支撑你继续在村里投资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
她感激林源，但也担心。
两百万不是小数目，林源看起来不像有稳定产业的人，这笔钱花完了，他怎么办？
林源放下可乐杯，看向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对面商场门口挂着巨幅广告，一群中学生笑着跑过，手里拿着奶茶。
他又看了看店里。
年轻的情侣在自拍，妈妈在给孩子擦嘴，几个学生围着桌子写作业，桌上摊着课本和炸鸡盒。
热闹，鲜活，充满烟火气。
舍前村没有这些。
舍前村只有安静，破旧，和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街道。
他忽然想，如果舍前村也有这样热闹的地方。
他晚上想吃个汉堡、喝杯可乐、看个电影，不用开车跑几十里路来县城，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自然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