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体化模块
张总是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眼睛很亮的男人，一下车就紧紧握住了林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林总！久仰！您可真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拿着图纸的，有扛着仪器的，个个表情严肃，动作迅捷。
他们甚至没怎么寒暄，就在赵晓慧指定的村口那片荒地上开始勘测、划线、计算。
同时，张总的一个电话打出去。
傍晚时分，三辆拖着巨大集装箱的重型卡车，在村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轰隆隆地驶入村子，小心翼翼地停在了荒地旁。
“这是……”赵晓慧看着那些印着外文字母的集装箱，有点懵。
“模块化店体，德国技术，国内组装，里面墙、顶、地板、厨房、厕所、管线，全是预制好的。”张总语速飞快，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只要基础打好，像搭积木一样吊装拼接，内部接上管线就能用！
这是我们在国内最先进的快建方案，本来只用于顶级商圈应急补位或者特殊展示……成本是普通装修的三倍！但林总要三天，这就是唯一的选择！”
林源点点头，似乎对“三倍成本”很满意。
毕竟，他花钱买到了尊重，这让他心情舒畅。
于是，他当场和张总签了合同，然后通过手机银行，将七十五万预付款转了过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张总身后的团队明显松了口气，干劲更足了。
夜幕降临，但村口灯火通明。
大型照明设备架了起来，挖掘机、推土机开始轰鸣作业，平整土地，浇筑简易但异常坚固的混凝土基础。
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出来了，围在安全线外，看着这比上次修路还要魔幻的场景。
“我的老天爷……这是要干啥？”
“盖房子？这速度……”
“听说林源又花了一百五十万！就为开那个肯……肯什么基？”
“疯了吧？一百五十万在城里能买五套房了！”
“你懂啥，林源这是有大想法！”
赵晓慧站在人群前面，看着那些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
重型机械精准的作业，然后集装箱被打开，露出里面崭新的、红白相间的墙体模块。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一百五十万。
三天。
这不是开店。
这简直是……魔法。
是金钱驱动的、超越常理的魔法。
而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林源要的，从来不是一家能赚钱的KFC。
他要的，是“KFC”这个符号，以最突兀、最震撼、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住”进舍前村这个贫困村的现实里。
他要制造一个事件，一个现象，一个所有人听到都会觉得“这怎么可能”的话题。
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最强烈的信号。
用一百五十万和三天时间，买一个全国独一份的“贫困村KFC”现象。
这手笔，这格局，这对人心和传播的洞察……
赵晓慧看着林源站在灯光边缘平静的侧影，只觉得那身影无比高大，又无比遥远。
这么看来，她和林源的境界实在是差太多了。
第三天，傍晚。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口那栋崭新的、红白相间的建筑上。
招牌已经亮起。
KFC”三个字母，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散发着温暖而突兀的光。
玻璃窗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整洁的就餐区、明亮的点餐台、还有穿着红色制服、表情紧张又兴奋的店员。
那是赵晓慧这两天火速从村里和邻村招募培训的四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刚毕业没出去打工的小姑娘。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领导讲话。
店，就这么静悄悄地，在三天之内，从一片荒地，“长”了出来。
村民们围在门口，拍照，议论，但进去的人寥寥无几。
价格对村里人来说不便宜，而且很多人觉得“洋快餐”吃不饱，不如家里的饭。
店里空空荡荡，只有灯光寂寞地亮着。
张总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林源面前，表情复杂。
任务完成了，但他看着这孤零零立在村口的店铺，心里完全没底。
“林总，店是开起来了，但后续这运营……客流培养需要时间，可能很长，您要有心理准备。”
“嗯。”林源点点头，拿出手机，把剩下的七十五万尾款转了过去。“没事，你不用管，开着就行。”
他身后站着的沈清晚，也是十分尽职的做着会计的工作，把收支严格记录。
当然，她心里也是一头雾水，说真的，她也有点看不懂林源的操作。
先是花钱修路，这..回报家乡能说的过去，但是这KFC？属实就是有钱没处花了。
张总看着到账提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位林总的思维，他跟不上。
林源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员们立刻挺直腰板：“欢迎光临肯德基！”
他走到柜台前，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加了份蛋挞。
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吃。
味道和城里的一模一样。
他很满意。
窗外，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了。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村口只剩下这栋亮着光的建筑，像漆黑海面上的一座孤岛灯塔。
赵晓慧没有走。
她站在店外不远处，看着窗内独自吃饭的林源，又看了看手机里刚刚拍下的、KFC在黑夜中发光的照片。
风暴来临前，总是宁静的。
她坚信这一点。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一个拖着银色行李箱的年轻女孩，正沿着新修的水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她叫苏萌，在外省读大学，刚毕业在省城搞短视频，不温不火，这次回来是参加堂哥的婚礼。
走到村口时，她累得直喘气，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肯……肯德基？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没错。
红白的招牌，明亮的灯光，玻璃窗里隐约可见的桌椅和红色的员工服。
在舍前村？这个她从小长大、连个小卖部都只有一家的破村子？
苏萌愣了好几秒，然后几乎是本能地，飞快掏出手机，对准那魔幻的招牌，按下了录制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