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从胃开始
“林总,报表。”沈清晚走到桌边,将文件从帆布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林源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报表上。
他伸手拿过来,快速翻了几页,视线在几个关键数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放下。
“账目没问题。”他说,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在沈清晚身上。
当然,他不看的原因,不是因为沈清晚不好看,而是觉得一直盯着别人不太礼貌。
沈清晚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和紧张,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一丝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但并不强烈。
她早就该想到的,林源怎么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的脑海,应该每天想的都是一些严谨的商业计划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林源手边的骨瓷水杯空了。
他很喜欢用这个杯子喝水,似乎是从别墅配套的餐具里挑出来的。
“水没了,我帮你加点。”她很自然地拿起杯子,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饮水机。
水温是调好的,她接了大半杯,又放回他手边原来的位置。
“嗯。”林源应了一声,眼睛已经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沈清晚站在桌边,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那……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
“好。”
沈清晚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书房,下楼,走出别墅。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照在她新衣服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回头望了一眼掩映在树丛后的别墅轮廓,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关系,他至少没说不让她进来,也没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这就算……成功了吧?
也许,计划应该改变一下?
从那天起,沈清晚的“靠近”计划进入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务实”的阶段。
从厨房开始。
她从抖手上看到,想要抓住一个男人,要先抓住他的胃。
于是,她不再只是将自己做好的、简单的家常饭菜用保温盒装好送过去。
她开始尝试询问。
“林源,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送晚饭时,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源坐在餐厅吃饭的背影,鼓起勇气问。
“我看别墅那边菜单挺高级的,但可能有些……你平时吃惯的家常味道没有,我……我可以试着学做点复杂些的。”
林源正夹起一块清蒸鱼,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似乎在思考。
“都可以。”他说,然后转回头继续吃鱼。
“哦。”沈清晚应了一声,没走。
等林源快吃完时,她又说:“那……你想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这次林源想了想,说:“别太甜,别放太多乱七八糟的调料,肉要炖烂,菜要清爽。”
“好,我记下了。”沈清晚认真点头。
回去后,她真的开始研究菜谱。
用手机上网查,看美食博主的视频,还去镇上书店买了一本厚厚的、带图的《经典家常菜》。
她开始尝试一些以前从没做过的菜,比如文火慢炖的红烧肉,比如需要精确火候的滑蛋虾仁,比如工序复杂的八宝鸭。
每次尝试,她都极其认真,记录下用料、步骤、火候,然后装在干净的保温盒里送去。
她还会在保温盒外面,贴上一张小小的、裁切整齐的便利贴,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今日尝试:板栗烧鸡、栗子软糯,鸡肉已炖酥,咸淡可调,请尝尝看。”
或是:“清汤萝卜牛腩,炖了四小时,汤已撇油,萝卜入味,小心烫。”
林源对她的“试验品”,评价一如既往的直接。
好吃就是“还行”,咸了就是“咸了”,火候不够就是“没烂”,过于清淡就是“没味”。
他从不说“好吃”,也吝于任何多余的夸奖。
但沈清晚发现,只要她做得不算难吃,下次送去的空饭盒总是被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这些“甲方反馈”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下次调整。
不知不觉间,她的厨艺在这样近 乎“严苛”的要求下,竟然突飞猛进。
做出来的菜,虽然比不上别墅私厨主厨的华丽炫技,但在“家常感的精致”和“对林源口味的精准拿捏”上,渐渐有了独到之处。
首位预约客户的宴请,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客人是三位,两位是业内泰斗级的文物鉴赏家,一位是极为低调、但藏品惊人的私人收藏家。
三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气质沉静儒雅。
赵晓慧提前半天就带着别墅的服务团队,包括从村里选拔培训的两名服务员,和私厨团队,进行最后演练。
从车辆引导、进门问候、衣帽存放,到引位、上菜、斟茶、换碟,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
林源的要求很简单:专业,安静,隐形。
宴席设在临湖的玻璃餐厅。
暮色四合,湖面如镜,倒映着天际最后一抹瑰丽的紫红。
餐厅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聚焦在餐桌上精美的餐具和食物上。
主厨使出了浑身解数。
开胃是三道极精致的冷盘,主菜是古法黄焖鱼翅、清汤松茸鸽蛋、蟹粉芙蓉燕窝等。
每一道都选用最顶级的食材,以最传统的技法精心烹制,味道醇正,火候完美。
配的茶是顶级的狮峰龙井和武夷山老枞水仙,由懂茶的服务员专门侍奉。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偶尔压低的赞叹。
客人们吃得很慢,很专注,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关于某道菜的火候或某种食材的产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
二楼监控室里,林源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确认一切井井有条,没有打扰到他的清净,便移开了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宴席接近尾声,最后一道甜品被呈上。
就在这时,那位年长的收藏家或许是因为谈论到兴奋处,手肘不小心轻轻带到了面前的汤匙,一小勺微烫的桂花羹溅了出来,落在了雪白的、绣着暗纹的顶级亚麻桌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