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找补
一整天,林源都处在一种罕见的心神不宁之中。
他像往常一样睡到中午才醒,但睡眠质量奇差,梦里光怪陆离,总闪过沈清晚背对着他换衣服的雪白背影,或是她仰着脸问他“认不认账”时湿漉漉的眼睛。
醒来后,宿醉的头痛减轻了,但另一种更烦闷、更无处着力的情绪缠绕着他。
他试着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随便浏览些新闻,或者看看系统里不断增长但已接近 瓶颈的投资额数字。
可那些平时能让他放空或略感兴趣的信息,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无意义地滑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今天清晨浴室门缝外的那一幕,和床单上那块刺眼的痕迹。
他试图用理性分析: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看起来是双方都“同意”的后续发展。
沈清晚看起来……也没要他负责到天崩地裂的地步,甚至早上还挺“主动”。
现在这状况,似乎就是……默认了一种新关系?
但理智的分析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和……遗憾。
不爽于自己居然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失去了某种“第一次”,遗憾于那么重要的时刻,自己居然毫无体验感,像看了场无声的默片,还是断断续续的。
“这算什么事……”他烦躁地合上电脑,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窗外的湖光山色依旧宁静优美,却丝毫无法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他忽然想到,昨晚虽然稀里糊涂,但毕竟“事实”存在。
可对他来说,就像花了大价钱买了张顶级演唱会的门票,结果因为喝醉在开场前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听说演唱会无比精彩,但自己啥也没看到、没听到,只留下了一张皱巴巴的票根和空荡荡的回忆。
亏,太亏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扎根,并且衍生出一个更大胆、更直白的念头:昨天没感觉,今天……总得找补回来吧?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
但随即又觉得理直气壮: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现在关系……嗯,算是确定了吧?
那有些事情,在双方清醒且自愿的情况下再尝试一次,不是很正常吗?
可问题来了,怎么跟沈清晚说?
难道直接走过去,对她说:“喂,昨晚我断片了没感觉,今晚我们再试一次?”
这听起来简直像流氓发言。
林源自认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他纠结了一下午,在别墅里坐立难安,最后干脆出门,在村里漫无目的地乱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林总,出来散步啊?”
“林总,吃了吗?”
他心不在焉地点头应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村委方向,或者沈清晚家那边瞟,但又没勇气真的走过去。
他甚至“路过”了酒吧,白天还没营业,玻璃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看着那深灰色的外墙,想起自己坐在这里喝酒,然后……一切就开始脱轨。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村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林源才拖着依旧烦乱的步子回到山谷别墅。
屋里一片漆黑冷清,他打开灯,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这房子有点太大,太安静了。
就在他对着电视发呆,脑子里两个小人。
一个说“顺其自然”,一个说“必须找补”,双方还在打架时,院门传来了轻微的响动,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林源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目光转向门口。
沈清晚推门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林源坐在客厅,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迅速飞起一抹红晕,但很快又努力镇定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他。
“你……在啊,我猜你可能还没吃晚饭,从村里张婶家带了点饭菜过来,她今天炖了鸡汤。”
沈清晚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你吃过了吗?”
林源看着她站在门口,灯光下她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和纠结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至少,她没躲着他,还带了饭来。
“没吃。” 他如实回答,声音因为一天没怎么说话而有点干涩。
“那……我帮你热一下。” 沈清晚像是得到了指令,立刻低头换鞋,然后快步走向厨房,动作熟稔地拿出碗碟,将保温袋里的饭菜一一取出,放进微波炉加热。
整个过程,她都没再看林源,仿佛专注于手里的活计就能缓解尴尬。
饭菜的香气很快飘散出来。
沈清晚将热好的鸡汤、炒菜和米饭端到餐厅桌上,摆好碗筷,然后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小声说:“可以吃了。”
林源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饭菜很香,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掠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沈清晚。
她今天似乎也心神不宁,眼神总是飘向窗外,或者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顿饭在近乎窒息的沉默中吃完。
沈清晚立刻上前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林源坐在原地没动,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心里那两个小人又蹦了出来。
机会来了,现在说?怎么说?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沈清晚已经洗好了碗,擦干手走了出来。
她看了林源一眼,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说:“我……身上有点油烟味,先去洗个澡。”
说完,也不等林源反应,就快步走向一楼的客用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林源坐在客厅,听着隐约的水声,感觉刚刚压下去的躁动又隐隐冒头。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打开电视,胡乱换着台,但屏幕上闪过的画面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沈清晚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浅色碎花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看了林源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楼梯。
林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
只见她上了楼,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
然后,他听到主卧房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她……去了主卧?他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