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车轮战
两人脸色微微一变，快步登上城楼，侯青已经到了， 正借着越来越亮的天色看敌军大营。
昨夜的火烧得太大，现在空气里还飘荡着焦臭味。
侯青呸了一声，“这什么味？粮草烧了不是这个味啊。”
楚椒抬手捂住口鼻，胃囊里一阵翻涌。
褚千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神情冷峻，“两脚羊啊，没听说过吗？”
侯青神情错愕，显然他是听说过的，却没想到外头真的会是这样。
“那不是蛮夷才有的事情吗？中原何至于此啊？”
他一边怀疑，一边低头朝敌军营地里去看，下一瞬就错愕得睁大了眼睛，敌军竟将死去的同胞扒去衣裳，剥皮拆骨，丢进了锅里。
再想起空气中飘散着的味道，侯青再也忍不住——
“呕~~~”
他伏在垛墙上剧烈的呕吐起来，好在他这两日并没有正经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了一滩酸水，只是那股味道，让周遭本就难闻的气息变得越发无法忍受。
两人齐齐往旁边挪开了几丈远，侯青缓了好一会儿，才擦着嘴走了过去，“我还以为你是诓我的，没想到外头竟然真的到了这个地步……”
他喃喃开口，神情一片晦涩，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意孤行，带着这数千兵马继续南下了。
不然恐怕已经变成联军的口粮了。
一想到那种场景，他后背窜上来一股恶寒，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若是昨晚历城破了，历城百姓就也会是这种下场。”
褚千金沉声开口，历城是有粮食，可这是近十万兵马，多少东西够他们吃啊？迟早会吃完的，等吃完了，就一定会对百姓下手。
侯青一时也沉默了，本能地又想逃。
可这般情形，他们往哪里逃？根本插翅难飞。
“所以，我要替历城百姓，再次谢过你。”
楚椒忽然再次开口，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虽然百姓还什么都不知道，但很快他们就会明白，若没有你侯青心怀大义，将生死置之度外，率将士们奋勇搏杀，那历城百姓就看不见今天这么好的太阳了。”
侯青一时有些无措，他听得出来楚椒的认真，可越是如此，越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被人辱骂的时候他习以为常，被人利用的时候他不以为意，可此时面对如此诚恳，如此厚重的称赞，他却手足无措。
褚千金也古怪地看了楚椒一眼，侯青是什么人，她也有所耳闻，不能说是废物，但是绝对和大义没有半分关系。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后脑勺却忽然一重，被压着硬生生朝侯青鞠了一躬。
“褚将军，你也该谢一谢侯统领。”
褚千金睁大了眼睛，被楚椒瞪了一眼，只好讪讪泄了力道，配合的朝侯青见礼。
“是，我也谢过侯统领。”
“分内之事，不必如此，不必。”
侯青尴尬地摆摆手，“那我去看看将士们，只怕下一轮攻城很快就要来了。”
他有些仓皇地转身走了。
褚千金后脑勺上的力道这才松了下来，她直起腰，抬手摸了摸楚椒的额头，“不烫啊……那你方才发什么疯？你不会觉得，侯青这种人，称赞两句就能让他卖命吧？”
楚椒轻叹一声，“死马当活马医吧，如今若是不哄着他，历城的兵力更短缺了，我们总得撑到援军来啊。”
褚千金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敌军，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援军……等得到吧……”
不过一个时辰，联军再次攻城，这次他们采用了车轮战，一军累了，就换另一支队伍，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即便是不懂兵法的寻常百姓，此时也能知道这么下去，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活活累死在这里。
城破似乎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就已经被打得粉碎。
褚千金身上的伤甚至都没来得及处理完，就再次披甲上阵。
她不是最高统帅，可却是历城遭难以来，横空出世的杀神，若说如今有什么人能从战场上为历城百姓赢得希望，那只能是褚千金。
迫于压力，侯青也不得不披甲出城，和褚千金交替守城，只是多少都有些不情愿，他从来都不是个愿意光明正大对敌的人。
敌军一换人，他立刻就带着黑甲卫退回了城里，周围却忽然响起了欢呼声，百姓们不知道何时聚集在了城门两侧——
“多谢侯统领救了历城。”
“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你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快，我们给侯统领磕个头。”
百姓们乌压压跪了下去，侯青满脸错愕，回神后连忙翻身下马，将身边的一位老者扶了起来，“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守土卫城，乃是本分。”
“他倒是很会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褚千金一边披甲，一边开口，很快敌军就会再次攻城，轮到她出去迎敌了。
“只希望这些小手段有用吧，这些援军，一个都不能放跑。”
楚椒叹息一声，褚千金笑了笑，“放心吧，他们的攻势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凶猛，我们撑的到援军的。”
她本意是安抚楚椒，可楚椒的脸色却忽然变了，“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凶猛……”
她喃喃重复，脸色越发难看，她一把抓住褚千金的胳膊，“千金，你有没有觉得，事情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