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跟着谭渡来到门口,泠娘亲自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泠娘看谭渡。
谭渡冲小男孩招了招手:“十一,过来拜见少总领。”
十一看看泠娘,走过来倒身就拜:“少总领,十一给您磕头了。”
泠娘只觉得脑子嗡一声,赶紧伸出手拉着十一起身:“使不得,我可不是什么少总领。”
“爷爷说是,那就是。”十一起身时候看着泠娘:“九姐在扬州,十一以后跟着少总领。”
小九?
泠娘看谭渡,这老爷子把手底下的人都安插出去,并且让自己全然之情,果然温行之说的没错,他说这世上阴谋诡计都是小道,阳谋无解。
“老人家切不可如此把泠娘架在火上炙烤,先进屋说话吧。”泠娘根本不接这一招,长春会再厉害,自己也不染指,唯有无牵无挂才会没有软肋,三皇子是这样想的,自己何尝不是也有一样的心思?
谭渡也不逼迫泠娘,三人回到明堂。
等谭渡和泠娘落座后,十一才说:“白家清理干净了。”
泠娘正去端茶盏,一个没端稳,茶盏倒了,里面的茶叶和半盏茶洒在桌子上,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白家竟然被清理干净了?长春会的无孔不入本就可怖,竟还有这么凌厉的手段!
谭渡只是点了点头:“去周家送信儿,这件事了了。”
“是。”十一转身出去了,那么小的孩子,走路轻飘飘的。
泠娘记得郁香说过,轻功好的人,走路都没声音的。
“老人家,泠娘当初,有眼不识泰山了。”泠娘想起来在城隍庙里给老乞丐银票的事了,区区千两,简直成了莫大的笑话,乞丐就缺钱吗?自己可真太蠢笨了。
谭渡捋着胡须:“泠娘啊,莫说你给银票,你就是给老朽一文钱,老朽都觉得重若泰山,君子论迹不论行,有人给金山银山在老朽眼里都是身外之物,而泠娘那份想要给老朽和那些乞丐一个安稳的心思,金不换。”
泠娘无奈的笑了。
“周家把如意镇的事做得极干净,老朽知道这便是泠娘的手段,周老三死在大牢里了,周载春亲自动的手。”谭渡说:“明日,跟老朽去见一见凤城的城主。”
泠娘清了清嗓子:“我要盐和茶的买卖,买卖做成我就回京。”
“好。”谭渡答应的爽快。
泠娘知道,凤城的新城主会把这两个买卖送到自己手里,所以哪怕自己拒绝,以身入局是唯一的路。
“那我该做什么?您老对于凤城的新城主,可有人选啊?”泠娘问。
谭渡摇头:“这世上最难算的便是人心,我已经很久没来凤城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泠娘不再问了。
谭渡确实就住在隔壁的院子里。
泠娘送走了谭渡,便跟程青雾下棋,临窗而坐,风带着湿漉漉的气息。
“要下雨了。”泠娘抬眸看出去,黑压压的乌云从西边翻涌而来:“顶着风的雨,会下很大的。”
程青雾也看着外面的天儿:“若是大雨,山里住着的人就会受罪了。”
“那凤城会更不安稳,师父,明日我去城主府,你留在这里,以后也少露面。”泠娘收回目光落下一子:“长春会的总领叫谭渡,是我们在如意镇见到的老乞丐,他和长春会是三皇子的。”
程青雾捏着棋子的手微微用力。
“我可以是任何人手里的棋子,而你只能是皇上的人。”泠娘抬头:“我不瞒着你,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若是信我的,立刻回京禀明你在凤城见到了长兄,如此你会安安稳稳的在别院里等我回去。”
程青雾是落下一子:“皇上也觉得你是三皇子的人。”
“必然,因为三皇子是用我去触碰了皇上的软肋和禁忌,不然三皇子的母妃也不会那么快就死了,武威侯府也不会一夜之间倾倒。”泠娘看着棋局:“我会树敌无数。”
程青雾把棋子放进棋篓里:“但你一定会赢,赢到最后。”
“不是怕死就不会死,我的生死有人做主。”泠娘抬眸看着程青雾:“皇上太能拿捏人心了,而我好用,就像是孤刃。”
程青雾轻轻的点了点头。
泠娘也不多说,淮南的事办完,她回京也是刀尖刃口求生,多说无益。
当晚,大雨滂沱,雷电交加,泠娘一夜没睡好,天要亮时,泠娘索性起身,静静地等着去城主府。
天亮了,雨没停。
泠娘以为谭渡会来带着她去城主府。
没想到先一步接到了城主府送来的请柬。
泠娘抱着苍玉振坐上马车,带了香雪和忍冬。
春喜公公赶着豪华的马车往城主府去,大雨瓢泼的凤凰城里,街道两边安静了许多,只有几家铺子开着门,行人一个也没有。
泠娘看到谭渡打着伞,微微偏着伞遮住了十一,二人显然也是往城主府去,她没有让春喜公公停车,过去的时候,谭渡抬眸看了眼泠娘的马车。
城主府在凤城中心,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虽没有京城皇宫那般雄伟,可胜在精致,雨中的城主府带着一层淡淡的雨雾,江南的婉约自成一格。
府门守卫穿着亮银甲,手提量天尺,即便是站在雨中,也透着威压,无伞却一点儿不显狼狈。
泠娘的马车停下来,香雪把请柬送给守卫,守卫看过之后,有一个人走出来:“贵客请下马车,车夫随我来。”
泠娘下了马车,忍冬抱着筝匣,香雪给泠娘打着伞,春喜公公赶着车跟守卫离开。
三人刚站定,大门里走出来两个妙龄女子,她们穿着孔雀蓝色的长裙,打着描金油纸伞,迎到泠娘跟前:“贵客请随奴婢来。”
泠娘微微颔首,三个人迈过城主府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院子里。
琉璃瓦下是雨帘,几个人走在廊檐下,穿过三层垂花拱门来到一处院子外,婢女进去通禀,片刻出来请泠娘几个人入内。
“贵客,您的衣裳湿了,请随奴婢去客房换衣裳。”婢女恭敬的说。
忍冬刚要上前,泠娘往前一步挡在忍冬前面,轻声:“麻烦了,劳烦带路。”
“两位可在此等候。”另一个婢女揽住了香雪和忍冬。
泠娘回头看忍冬,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忍冬抿了抿唇角,跟香雪立在原地。
泠娘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房间里点着甜腻腻的熏香,泠娘抬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上前两步行礼:“请问,您如此急切要见泠娘,不怕坏了规矩吗?”
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单手扶着扶手:“你,见过褚卫平的妻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