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快气翻白眼儿了。
他没看到别的,父皇的宠爱令人脊背发寒,到如今谁再说她是个小小的家妓,那都是有眼无珠。
可偏偏,见好就收吧。
毕竟自己杵在这里,竟只是个看客!
老二被摘干净了,父皇默许,她敢出手,这是诸多倾倒在她手里的世家中的又一个,如此妖女,若东宫得罪了,难道东宫也要易主不成?
泠娘跪在门口,声音哽咽:“皇上,为奴的人不容易,奴请皇上开恩,为那忠仆厚葬。”
皇上愣怔一瞬,缓缓的吸了口气,说道:“回去!”
泠娘不再拖拉,起身后退两步到门外,眼角余光看到了春喜公公,在后退离开皇上和太子的视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奴送姑娘回别院。”春喜公公说。
泠娘屈膝行礼:“有劳公公了。”
这话,里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鸦雀无声。
回去别院,无需大费周章,御花园里景色最美的路,便是去别院的路,对开的门,门环崭新锃亮。
打开门,一步之遥便是两重天。
泠娘看春喜公公没有要走的意思,放慢了脚步。
后院,赵婶子正在灶房准备晚饭,香雪和香草浆洗衣服,郁香和忍冬在研究草药,赵大叔把老马牵出来,给马鬃毛梳得十分飘逸。
看似都在各忙各的,可泠娘知道,她们都聚在后院等着自己,等自己也从这个门里走出来,回家。
“姑娘,天冷了,早间送过来了新鲜的羊肉和菜,在熬着骨头汤,一个时辰就能用饭了。”赵婶子笑眯眯的从灶房出来,撩起围裙擦手。
泠娘笑望过去,看赵婶子的眼角还有泪痕,走到她面前轻轻的伸出手抱着赵婶子颇有些壮硕的腰,把脸贴在她胸口,柔声说:“不碍事的,别怕。”
赵婶子那点子勉强装出来的喜色褪得一干二净,两条手臂把瘦瘦的泠娘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还是个孩子,被这么几次三番的磋磨,可叫人怎么活啊。”
“好活,好活。”泠娘抬起手给赵婶子擦眼泪:“可别哭,哭着做饭,饭菜会苦。”
赵婶子知道泠娘在哄自己,害怕是真害怕,但人回来了,心就安稳了,擦了擦眼泪:“姑娘回去等着。”
“嗯。”泠娘点头。
赵婶子回了灶房,一转身又出来了,扬声:“老赵啊,把地龙烧得热热的,姑娘畏寒。”
“好。”赵大叔去抱柴。
因春喜公公在,香草和香雪没过来,研究草药毒性的郁香和忍冬也都能沉得住气,她们要另辟蹊径保护姑娘,所以必须紧着学。
从后院往前头来,春喜公公说:“玉沙的死,不是二皇子的主意。”
“皇上的?”泠娘看春喜公公。
春喜公公摇头:“我做的。”
泠娘回想大殿上,二皇子看自己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原来他竟怀疑是自己做的?罢了,春喜和自己是一家人,也算是自己做的。
“我只告诉玉沙,皇长公主脱身,唯有这一条路可走。”春喜公公叹了口气:“奴都忠诚,死心塌地的为主子可以拼命,只是皇长公主看玉沙的眼神里,带着杀意,她低估了玉沙的忠心。”
泠娘摇头:“奴,在贵人眼里都是死不足惜的,你也要处处谨慎,泠娘就算死了,你也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不然我们兄妹二人的命都太苦了。”
春喜公公笑了,眼里都是泠娘小小的模样:“禁足好,禁足能让你好好地过个年,今日立功了。”
“是啊,回头跟皇上把你要过来,以后就在别院里,不去贵人跟前遭罪。”泠娘说:“回吧,别院暂时还不是久留之地。”
春喜公公走了,泠娘才走回前院,看到书房门口立着的郑舟行,微微屈膝行礼。
“姑娘安然无恙就好。”郑舟行拱手一礼后,退回了书房。
泠娘回到明堂,香草和香雪就进来了,一个端茶倒水,一个取来了换身的衣裙。
两个人默默无声的伺候泠娘。
“明日,请绣娘来裁衣吧。”泠娘说:“过年了,要穿新衣。”
香雪看了眼泠娘:“姑娘,可安生了?”
“安生了,禁足。”泠娘起身回西卧房,脱了鞋子躺在床上,舒坦的抱着被子:“禁足好啊,禁足就免得还要见人了,答应去庄子上过年,回头我们都去。”
香雪轻轻的松了口气,禁足是轻拿轻放,姑娘这次又是险之又险的逃过一劫,能安生的过几日是好的,不然什么人不被磋磨死了?
翌日。
泠娘听到门口扫帚哗啦、哗啦的扫起来没完的动静,只觉得心乱跳,她庆幸是禁足,不然二皇子怕是能登门。
并非共患难就可以是朋友,面对强大的敌人,联手是必然,可一旦敌人倒下,就必须防备着跟自己联手的人,彼此都是狠茬子,没有先下手为强的机会,就要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泠娘,讨口水喝。”
二皇子的声音飘到耳朵里的时候,如魔音贯耳,泠娘还没等说话,郑舟行从书房里走出来,对着墙头上坐着的二皇子拱手一礼:“在下为殿下煮茶。”
二皇子冷哼一声,走了。
外面也没有了哗啦、哗啦的扫地声。
泠娘松了口气,对郑舟行行了个礼致谢,回堂屋擦筝去了。
筝,挂满了墙,一个个被养护的油光发亮。
从住进别院里的那日开始,泠娘就没有动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件摆设,但精心伺候过的桌椅板凳都染了人的生气儿,看着舒坦。
唯独东卧房里大动干戈了,床换了后,桌案和椅子也换了。
巧绣阁来人了,陈巧和孙喜娘亲自来的,两个人还送来了前些日子做好的衣裳和铺盖。
“快坐。”泠娘欢喜的拿出来果脯盒子,这些都是宫里送来的,外面要买的话,可要花钱的。
陈巧笑眯眯的打量着泠娘:“姑娘可知道啊?如今京城里啊,怕是没有人不知道你了呢。”
“因为梁国公府吗?”泠娘都没有让忍冬和郁香出去打探消息,毕竟这是京城,事情闹得大了,必定满城风雨。
孙喜娘压低声音:“梁周被夺了世子之位,梁敏剥了郡主尊荣,梁国公府都没有人敢去请封世子了,因崔杏茹休夫还带走了一双儿女。”
泠娘抬眸看着孙喜娘:“孙姐姐,崔杏茹真的休夫了吗?”
“何止,大街小巷贴满了梁周的那些风流韵事,老靖国公亲自去接了孙女回娘家,树倒猢狲散,皇长公主都无力回天了,泠娘,京城百姓都说你是个活菩萨,能为贫人告御状哩。”孙喜娘说。
泠娘给陈巧和孙喜娘倒茶时候在想,皇上果然是要让皇长公主寿终正寝呢。
院子里的人都做新衣,顺带还给郑舟行做了两身。
绣娘前脚刚走,皇长公主的请柬就送到了门口,泠娘看着面前年轻的丫环,再看看手里的请柬,到了这个时候,皇长公主还要请自己?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