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会儿只瑟瑟发抖。
容安面无表情的看着香草端着一盆血水从里面出来,眼底微微泛红。
镇北王走出来拉住了王妃,沉声:“把人送去王府,我们先回去处理此事。”
“是。”镇北王妃知道不能在这里动手,授人话柄都是小事,皇上跟前怎么交代才是大事。
院子里的尸体都收拾走了,统统抬去了镇北王府。
镇北王妃特底留下了几个人把院子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泠娘疼得轻呼。
梅悟道冷声:“你除了凭运气活着,还要命硬。”
“神医说笑了。”泠娘睁开眼睛:“若没有神医在,我就算命硬,也没活命的运气了。”
梅悟道气笑了:“你也学会了油嘴滑舌,罢了,你能过过清净日子了。”
“嗯。”泠娘疼得抽气,忍到缝合完,香雪给上药,包扎,穿上了衣裳后,泠娘低声问:“殿下那边可准备妥当了?”
“殿下让你爱惜着自己,再急于求成,便用不得了。”梅悟道说。
泠娘摇头:“奴要送给殿下一份新年的贺礼。”
泠娘这句话说得极轻。
梅悟道正在净手,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道:“你这贺礼,殿下怕是咽不下去。”
“那便是殿下的事了。”泠娘靠在枕上,阖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奴只做该做的。”
梅悟道没再开口。
香草捧了温水来,泠娘勉强漱了口,又躺回去。窗外天色将明未明,镇北王府的人已经撤干净了,别院的院子空了,苏婉蓉和容安被押走时是什么神情,她没看见。
也不需看见。
御书房里,皇上下了早朝,静静地看着奏折。
秦良端了盏热茶上来,低声劝:“皇上,您一夜未合眼,要不先歇一歇?”
“睡不着。”皇上接过茶盏,没喝,搁在了手边。
案上摊着一封密奏,是昨夜御林军搜查长春巷时发现的账册。
苏家往边关送辎重的账目残页,上面记录的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让皇上重新审视常家了,至于苏家,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
皇上看了半晌,忽然问:“蒋天德的孩子,如今在何处?”
秦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躬身道:“皇上,那两个孩子养在僻静的院子里,老奴昨晚叮嘱过来,不可惊动。”
“镇北王让朕很意外,他到底想要做什么?”皇上把残页放在桌子上,轻轻的点了点。
秦良哪里敢姐这样的话?皇上显然已经动了要把镇北王吞掉的心。
见秦良不说话,皇上抬眼看他。
秦良额头见汗,斟酌着道:“镇北王向来持重,此番又是皇上亲口令他处置,料想不敢徇私。”
皇上没应声。
良久,轻声道:“持重。他倒是持重了二十年。”
这话语气平平,秦良却听得脊背发凉,不敢再接。
镇北王府,正堂。
苏婉蓉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下连个垫子都没有。两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已经凝住了,她不敢擦。
镇北王妃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镇北王来回踱步,靴声橐橐,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
容安跪在她身侧,始终垂着眼帘,沉默得像是泥塑木胎。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镇北王终于站定,俯视着苏婉蓉,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那是皇上的人。”
“臣妇不知。”苏婉蓉声音发颤,却仍倔强地抬起头,“臣妇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是臣妇有错在先,她也不该步步紧逼,乱葬岗赔罪了,送去了那么多银子,她还有处处败坏臣妇名声,臣妇本想着小惩大诫,只是没想到……”
“住口!”镇北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木料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苏婉蓉瑟缩了一下,容安却仍旧不动。
镇北王盯着她,一字一顿:“你竟敢买凶杀人,苏婉蓉,你是觉得这皇城都装不下你了?”
苏婉蓉张口结舌。
“臣、臣妇……”她膝行两步想去拉镇北王的袍角:“王爷,臣妇是苏家的女儿,是常家军遗孀,皇上难道会为一个家妓……”
“家妓?”镇北王妃忽然冷笑出声,起身走到苏婉蓉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以为那是个家妓?”
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刀子刮过冰面:“你苏家不过是个商户,你苏婉蓉若非王府为你筹谋,你这辈子也休想得个诰命,如今你倒是自持身份高贵了?孽畜!你该死。”
苏婉蓉瞳孔骤缩。浑身发抖。
她想起了泠娘那双眼睛,安静,漠然,像在看一件已经坏掉的器物。
那不是任人宰割的眼神。
那是胜券在握的眼神。
容安终于动了。他抬起眼帘,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惜,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平静:“王爷,王妃,皇上让王府处理我们二人,就是不想我们二人死。”
镇北王看容安,再看苏婉蓉,冷哼一声。
天色大亮时,镇北王独自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用早膳,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简素得不似天子。
镇北王跪叩请安,皇上没叫起,也没停箸。
殿中只有瓷勺偶尔碰碗的轻响。
良久,皇上放下碗,接过秦良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爱卿用过了?”
“臣。惶恐。”镇北王叩首。
“惶恐。”皇上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镇北王:“蒋天德遗孀,爱卿打算如何安置?”
镇北王叩首:“苏氏,行事狂悖,不堪大用,臣请旨革去其诰命,但不能死。”
“不能死?”皇上望着窗外:“爱卿说不能死,那就真不能死,毕竟苏家确实富可敌国。”
镇北王语塞。
皇上转过身,看着伏地不起的镇北王。
“爱卿觉得呢?”
镇北王重重叩首,额触金砖,砰然有声:“臣失察,臣有罪,请皇上严惩!”
“失察。”皇上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苏家往边关送东西,送了九年,爱卿失察?苏婉蓉私拘人命,险些闹出人命,爱卿失察?今日御林军从她妆奁里翻出账目残页,爱卿还是失察?”
皇上顿了顿:“这是爱卿失察还是朕失察?”
镇北王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