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站在空荡荡的座位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坐了上去。
影像在这里卡顿、扭曲,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当画面重新清晰时,列车长还坐在3号座位上,但他的样子变了。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锈斑,黑色的、暗红色的锈斑,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
他的眼神从温和变得空洞,从空洞变得疯狂。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团暗红色的锈蚀雾气。
雾气弥漫整个车厢,所过之处,座椅锈蚀,车窗模糊,乘客们惊慌失措,但无处可逃。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身体被锈迹覆盖,最终化作一滩锈水,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只有列车长,还坐在3号座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影像再次快进。
车厢变得越来越破旧,锈迹越来越多,乘客越来越少。
那些幸存的乘客,有的躲在角落,有的试图逃离,但最终他们都变成了“锈孩”。
那些半人半金属的怪物,在车厢里爬行,尖叫,攻击一切活物。
而列车长,他离开了3号座位。
他换上了新的制服,戴上了新的手套,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
他开始检票,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检查车票。
他会问问题。
“时间是什么?”
“你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答对了,可以继续乘车。
答错了,或者答不上来,就会被“带走”,就像3号座位上那些消失的乘客一样。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是列车长,但又不是列车长。
他的脸一半是原本英俊的模样,一半是生锈的金属,那只金属眼睛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他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观看影像的江齐之等人,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影像消失了。
铁桶里的黑色粘液恢复平静,不再沸腾,那些模糊的人脸也沉入深处,不再浮现。
锅炉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锅炉运转的轰鸣声。
“看明白了吗?”老约翰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嘎嘎笑着,右眼里的红光兴奋地闪烁,“‘它’就是列车长,或者说,列车长就是‘它’。他是第一个坐上3号座位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被困在这列车上,成为它的管理者,成为它的囚徒。”
“他要做什么?”江齐之问,声音有些干涩。
“做什么?嘿嘿...”老约翰用铁钩手敲了敲自己的金属脑袋,“他在寻找答案啊,寻找‘时间是什么’的答案,寻找‘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答案。”
“每一个乘客,都是他的实验品,每一个问题,都是他的测试。答对了,可以多活一会儿;答错了,就成为锅炉的燃料,成为锈孩的养料,成为这列鬼列车的一部分。”
“那我们要怎么离开?”
“离开?”老约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笑声在锅炉房里回荡,“小家伙,上了这趟车,还想离开?别做梦了!要么变成锈孩,要么变成燃料,要么成为新的列车长,接替他的位置,永远地开下去,直到找到那个该死的答案!”
“不,有办法,”江齐之盯着老约翰的独眼,“否则你不会在这里,你也不会知道这么多,你也在等,等有人能结束这一切,对吗?”
老约翰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江齐之,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聪明的小家伙...没错,我在等。等一个能杀死列车长的人,等一个能摧毁这列鬼车的人,等一个...能让我解脱的人。”
“我在这锅炉房待了多久?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不知道,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只有锈蚀,无尽的锈蚀。”
“我的身体一天天变成金属,我的记忆一天天被锅炉吞噬,但我不能死,因为如果我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没人知道怎
么杀死那个混蛋。”
“告诉我方法。”江齐之沉声道。
老约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只金属右臂,指向锅炉后方。
那里有一扇小门,几乎被管道和蒸汽淹没,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扇门,通往列车的‘心脏’,也就是锅炉的核心,在那里,有一个控制阀,关掉它,锅炉就会停止运转,整列车的动力就会中断。但...”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恐惧。
“但列车长就在那里,他平时在‘钟表之间’,但当有人试图接近核心时,他会现身,而且关掉控制阀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你的车票,”老约翰盯着江齐之,“你的‘真实车票’,把它插进控制阀的插槽,逆时针旋转三圈,锅炉就会停止,但这么做的话...”
“我会怎么样?”
“你会代替列车长,成为新的‘管理者’,永远困在这列车上,”老约翰缓缓道,“或者,你会和锅炉一起爆炸,化作这铁轨上的一缕青烟。”
“没有第三种选择?”
“有,”老约翰咧开半边嘴,“杀了列车长,彻底摧毁他的核心,然后...在锅炉爆炸前,跳车。”
“跳车?可规则说下错站的人会消失...”
“那是下错站,”老约翰打断他,“但如果你在列车完全停止、但还没爆炸的瞬间跳车,你可能有一线生机,不过,那需要计算、勇气和运气。”
江齐之沉默了。
杀了列车长,摧毁核心,在爆炸前跳车。
“列车长有多强?”
“多强?”老约翰冷笑,“他是不死的,至少在这列车上,不过你可以摧毁他的身体,但只要锅炉还在运转,只要这列车还在开,他就能从锈蚀中重生。”
“核心在哪里?”
“在他的胸口,左胸,心脏的位置,但那里有最坚硬的锈甲保护,普通武器根本刺不穿,而且就算你刺穿了,核心也不会轻易毁灭,它会转移到别的地方,寻找新的宿主。”
“那要怎么做?”
“用‘真实的时间’,”老约翰缓缓道,“列车长是时间的囚徒,他害怕真实的时间,如果你能找到‘真实的时间’,用它凝固他的核心,然后摧毁,他才会真正死亡。”
“真实的时间...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