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居然是当年的古越国剑魁?
听了这个姑娘的话,吕文德不由大感吃惊。
毕竟,一气斩甲两百有余,杀的甚至还是装备齐全的重甲骑士。
像这样的壮举,不但可以说前无古人,甚至有很大的概率,也是后无来者的。
这年轻的女剑客,看上去柔柔弱弱,腰间那柄古剑,也是黑沉沉的,并不起眼。
然而在对方说完这番话后。
吕文德上下打量一眼,心中已是信了三分。
俗话讲,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女剑客,虽然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跪在地上,神情恭谨。
但只看她的姿势就知道……
此人,强得可怕。
念及于此,吕文德将目光投向江生,握了握自己的刀柄,心里莫名的就有些紧张。
毕竟,吕文德知道自己的斤两。
就算他全力出手,眼前这位女剑魁,他应该也是打不过的。
那这样的话,如果先生将其收入麾下。那这仙人座下第一护法高手的名头……
岂不就要被这姑娘给夺走了?
不提吕文德心里七上八下。
那【剑魁】跪在地上,内心也是有着些许忐忑不安。
她自觉自己向对方开出的条件,已经算是无比丰厚。
这天底下,有哪个达官显贵,权势滔天者,不想要剑魁这等高手,来做一把为自己干脏活的刀呢?
然而她跪在原地,等了半晌,面前竟是连半丝声息也无。
又等一会儿,那剑魁姑娘有些愕然的抬头。
然后她发现,那混在群鬼之中的【仙人】,居然是已经走远了,没回头多看她一眼。
这个发现,让剑魁姑娘当场迷茫起来。
与此同时,心里还多了点久违的耻辱感。
正是这种耻辱感,让她情不自禁起身,向那位仙人追了过去。
紧接着,剑魁姑娘意识到。
对方虽然动作舒展,走起路来闲庭信步。
但实际上,这位神仙速度奇快。
她就算全力运起轻功,也得拼命奔跑,才能追上。
足足用了十几息的时间。
剑魁姑娘带着自己的佩剑,终于赶上了仙人的背影。
她没敢和对方并肩而行,稍稍落后半步,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神仙你……您……不需要我为您做事?”
她思来想去,只能得出这一个解释。
同时觉得,此事当真匪夷所思。
在剑魁姑娘所处的时代。
天底下也是有神怪话本的。
她依稀记得,自己看过一则小故事,说是一位能乘云气而飞举的仙人,被凡人用剑削掉了脑袋。
这样看来,就算是神仙,那也是怕刀兵水火的。
哪怕不需要自己为祂打架。
在关键时刻,让自己跳出来,为他挡下致命攻击也行啊!
这样想着,剑魁姑娘更自信了,走起路来蹦蹦跳跳,连带着腰间佩剑也摇晃不休。
然后她听见。
那位【仙人】,似乎是被她纠缠的有些烦了,总算是回过头,对这位江湖剑魁说了句话:
“我若想使生灵寂灭……只需当空浇下一瓢水。”
说完这话,仙人便再不理会这位剑魁姑娘,自顾自向前行去。
而后者脚步渐渐停下,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呆立当场。
生灵寂灭?
一瓢水?
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剑魁姑娘先是感到了一阵荒谬。
随后,哪怕她已经成为了鬼,却也感到寒入骨髓。
在原地怔怔站了许久。
这姑娘的肩膀忽然垮了下去,露出了泄气般的笑容:
“果然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先生,你真不考虑收她入门?”
“不是老吕我没用。但我觉得,这丫头只用一只手,应该能打十个我。”
见江生将那姑娘甩在身后。
吕文德先是庆幸,随后又觉可惜,不由跟在江生后面,嘴里絮絮叨叨。
然后江生只用一句话,就让这粗豪的刀客彻底住了嘴。
“不考虑了……”江生微笑,“我座下第一护法高手,这名头可非你老吕莫属。”
“啊,是吗?”
吕文德默默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花怒放。
下意识挺直腰板,这位江湖刀客紧紧跟在仙人身后,顾盼生雄,不怒自威。
但没走多远,吕文德就破功了。
因为他发现,在不远处的鬼群中,居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看见那人的脸孔。
吕文德先惊后怒,几乎连肺都要气炸了。
“刘桃!”
吕文德纵声大喝,舌绽春雷。
他甚至都忘了先请示一下江生,就提着单刀,奔向自己这蠢徒弟。
刘桃本来坐在地上,很累的样子。
可他一听见自己师父的声音,立刻浑身一激灵,从地上跳起来,就想找个方向,夺路狂奔。
然而他忘了。
自己就连这身粗浅的轻功,也是吕文德手把手教的。
没等迈开脚步,刘桃只觉后颈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提到半空。
他僵硬回头,正对上了吕文德那张暴怒的脸。
“我是不是让你跑?你小子可好,非得枉送一条性命!”
在看见刘桃也变成鬼的瞬间。
吕文德是真生气了。
他虽然能猜到,在自己死后,刘桃也许会折返回来,和那群骑兵拼命。
但现在,发现对方真这么做了之后。
吕文德半点没有和徒弟见面的欢喜,心里只有狂怒,还有惋惜。
“你这不忠不孝的孽徒,简直是要气死老子!”
举起蒲扇般的手掌,吕文德下一刻就要挥上去,将刘桃揍个鼻青脸肿。
而刘桃,也知道自己理亏,很光棍的闭上眼睛,仿佛在说【随便你打,叫一声都不算好汉】。
见这小子还敢摆出这般模样。
吕文德简直快气疯了。
他本来只想纯靠手劲儿,揍这小子一巴掌。
现在可好,吕文德怒气上涌,变掌为拳,而且内力涌动,不像在教训徒弟,简直像在殴打仇人。
拳头划破空气,卷起猛烈的恶风。
——然后在接触刘桃皮肤的前一瞬,被江生用袖子轻轻挡下。
“好了,到此为止。”
江生站在一旁,直到此时才出声介入。
他背着双手,看看吕文德,又看看刘桃,忽然嘴角扯了扯,似乎憋住了一声笑。
“好,你们师徒二人且听着。”
仙人轻松的说:
“从此刻起,汝为牛头,汝是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