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暖黄的烛光在前堂的夜色中扩开一片看似温馨的区域，炮竹声嬉闹时隐隐约约的从前头传过来。
沈月柔不知是讲了什么，逗得沈明君和周氏他们大笑。
与前堂的热闹不同，宋凝脂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在月纱朦胧的笼罩下，抬头看着头上的红梅。
她还在想着善堂的那群孩子：“那这孩子可真是热闹。”
要是她的父母还在的话，此时她应该会像那些孩子一样热闹。
宋凝脂轻拉了下身上的外披，只觉今夜的风似乎更凉了些，只有手在触及肚子时，想到这里还有着她未来的家人才感觉周身暖了一些。
也不知道谢无妄现在如何了，在干什么。
不知是除夕夜的氛围所致，还是肚中孩子的血脉牵引。
即便她清楚两人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却还是忍不住在这个特别的时间想到了他。
宋凝脂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在这月光下显得十分静寂。
前院又有笑声传来。
“无趣。”
她轻声说了一句，便起身却在一个抬头间，与前面站在雪地的人四目相对。
谢无妄披着一身墨色的毛裘披风，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宋凝脂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来了？现在可是除夕夜你过来干什么，这时候外面的人可多，若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可是比起害怕被发现，我更想过来陪你。”
谢无妄走到她面前，藏在披风下的手抬起，下一秒手指张开一串玉石穿制而成的络索垂下。
宋凝枝看着络索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
“当然是给你带的礼物，喜欢吗？”
谢无妄动作轻柔地将络索戴在宋凝脂的脖子上。
直到玉石贴在她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她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脖子上的络索，眼眶不由得发热。
自从爹娘去世后，她便再也未在除夕这天收到过礼物了，她原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
宋凝脂喃喃地回答着：“喜欢。”
谢无妄墨色的眼神看了她许久，突然说道：“除夕夜当天宵禁解除，外面的街道上还有正热闹的集市跟烟花，要一起去看看吗？”
宋凝脂这才回过神，侧过头：“还是算了，我对那些没兴趣。”
“这可由不得你。”
谢无妄不由分说拦腰抱起了宋凝脂，动作鲁莽中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离开了她的肚子。
“你放我下来。”
“现在你可是在我手上，不下去由不得你。”
谢无妄脚尖轻点带着她跃到墙头上，一晃眼的功夫便已经把她抱出了侯府外。
走到巷口时，谢无妄突然和她说：“看前面。”
宋凝脂这才抬头望去，前面一片红火之色在生冷的夜色中当先劈开了一方热闹的天地。
儿童嬉戏打闹，大人吟诗作对的声音不断从前头传来。
“咻”
鸟鸣似的声音从前方响起，随即一片火花在在月色中迅速绽放又迅速落幕，但紧接着是一道又一道应接不暇的火花。
宋凝脂看得入神，直到听见耳边人的轻笑声，这才回过神来。
还未等她将目光转过去，下一秒带着体温以及冷香的披风便披在她的身后，带着凉意的指尖无意中蹭过她的耳朵。
“不许把披风脱下来，当然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着想。”
这话倒是叫宋凝脂的动作一顿，随即她放下的手没再坚持。
待烟花落幕，谢无妄突然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出了巷子，走进了前面那片热闹的集市中。
宋凝脂都还没回过神来，谢无妄便牵着她停在一处小摊前。
摊位上摆放着各种用柳树条编织的小动物，看着栩栩如生。
“你看，这个和你像不像？”
谢无妄的手心托着一个用狗尾巴草编织成的小刺猬放到她眼前。
虽然这小刺猬编的很可爱，身上的刺都是用狗尾巴草的毛做出来的，但宋凝脂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哪里像？”
“不知道？那你便把它放在床头看着，总有一天会发现哪里像。”
谢无妄给了摊主十文钱买下小刺猬。
“拿着。”
宋凝脂看着被递到眼前的小刺猬：“好吧，看在它可爱的份上。”
她刚说完，便听见摊主笑了一声。
“二位一看就是新婚夫妇啊，想当年我跟我家老婆子也是这么恩爱的。”
宋凝脂听得面上一红，不自然的要甩开心谢无妄的手。
谁知谢无妄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握着她的手一下就攥得更紧了，是甩也甩不开。
不但如此，谢无妄还饶有兴趣的问摊主：“那你们现在呢？”
摊主眼珠一转，带着皱纹的脸上突然笑得跟个老顽童似的：“现在当然和以前一样。”
“哈哈哈，那我便当您刚刚的话是祝福了。”
宋凝脂听得脸上发热，寒风吹在脸上都无法缓解的热。
她用力拉了下谢无妄的手：“瞎说什么呢？”
谢无妄非但没收敛，还笑着跟摊主说：“不和你聊了，我家娘子脸皮比较薄。”
谢无妄乐呵呵的拉着宋凝脂走了，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宋凝脂这才小声问：“你刚刚乱说什么呢？”
“我可没觉得我是在乱说，前面还有个摊子，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谢无妄又拉着宋凝脂到了还有一个摊子前，依旧是那副亲昵的语气，惹的摊主都不由得调侃两句。
宋凝脂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了。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中，她竟有种与他真是一对夫妻的错觉。
随着除夕夜的结束，侯府此前借用的银两也到了还款期。
赵有德按照宋凝脂的吩咐，未再阻拦那群债主讨债。
这群债主也有些分寸，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未将此事大肆宣扬，只是私下派了不少人来侯府讨债。
沈月柔不想戳破她在周氏以及沈明君面前维持的虚假形象，可她又拿不出来钱。
情急之下，沈月柔心下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