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何慕煊被李道一叫去喝酒。
地点在蜀山主峰的一间石室中,李道一的住处。石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剑心通明”四个字,笔力遒劲。
李道一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壶酒,一壶递给何慕煊。
“这是掌教新酿的剑酒,比上次那个还好。”
何慕煊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清凉,灵气在经脉中化开,温养着每一寸血肉。
“好酒。”
“当然是好酒。”李道一笑笑,“掌教说,这酒是用剑峰上千年灵泉酿的,一年只出一壶。他自己舍不得喝,都留着招待客人。”
“掌教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李道一说,“掌教把你当儿子看。”
何慕煊沉默。
他想起十年前刚到蜀山的时候,剑无心亲自为他安排住处,亲自教他蜀山的规矩,亲自为他挑选第一把剑。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是剑无心一步一步带着他走上修炼之路。
“我知道。”何慕煊说。
李道一看着他。
“师弟。”
“嗯?”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何慕煊沉默片刻。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看情况。”
李道一点头。
“不管待多久,师兄都高兴。”
两人喝着酒,聊着这十年的经历。
李道一讲了他这十年的修炼心得。他走的是剑道,以快著称。十年间,他将自己的剑法从“快”提升到了“更快”,但始终无法突破到下一个层次。
“我的剑,快到了极致。”李道一说,“但极致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何慕煊想了想。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快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李道一一愣。
“什么意思?”
“剑道的本质,不是快,不是慢,不是刚,不是柔。剑道的本质,是意。你的剑意是什么?是守护?是杀伐?还是别的什么?”
李道一沉默。
“我不知道。”
“那就去找。”何慕煊说,“找到你的剑意,你的剑道就会有质的飞跃。”
李道一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我一直太注重速度,忽略了剑意。也许,这就是我卡在道主二阶的原因。”
他举起酒壶。
“谢谢师弟。”
何慕煊与他碰了一下。
“不用谢。”
---
酒过三巡,李道一忽然问了一个让何慕煊意外的问题。
“师弟,你和清雅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何慕煊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李道一说,“是大家都在关心。掌教问过我,逍遥前辈也问过我。他们说,你们两个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也该有个名分了。”
何慕煊沉默。
他确实想过成亲的事。在蜀山后山,他和吴清雅提过,等秘境的事结束就正式成亲。但秘境的事结束后,他又投入了晶石的研究,把这件事搁置了。
“快了。”他说,“等我把晶石研究得差不多了,就办。”
李道一笑了。
“那就好。掌教说了,如果你们成亲,蜀山一定大办。把万界各宗门的代表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何慕煊也笑了。
“掌教有心了。”
---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李道一忽然压低声音。
“师弟,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前几天,我在蜀山北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碎片,递给何慕煊。
碎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纹路。何慕煊接过碎片的瞬间,体内的光暗之力同时产生了反应——不是共鸣,而是一种警惕。
“这是什么?”他皱眉。
“不知道。”李道一说,“我是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发现的。碎片嵌在墙壁里,周围有一圈焦黑的痕迹。我用剑去碰,剑被弹开了。”
何慕煊仔细看着碎片上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上古晶石上的几何图形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深邃。它们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碎片本身的一部分。
“这个东西,和上古文明有关。”何慕煊说。
“上古文明?”李道一一愣,“就是你说的那个升维的文明?”
“对。”何慕煊说,“碎片上的纹路,与上古晶石中的几何图形同源。但晶石上的图形是稳定的,碎片上的纹路却在不断变化。”
他将碎片收入储物戒。
“师兄,这个东西我先保管。等我研究透了,再告诉你结果。”
李道一点头。
“好。你小心一点。那个碎片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像是有生命一样。”
“我知道。”
---
深夜,何慕煊回到住处。
吴清雅已经睡了。她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在做什么好梦。
何慕煊没有吵醒她,轻轻坐在桌边,取出那块黑色碎片。
碎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表面的纹路在缓慢流转,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他将神识探入碎片。
神识触及碎片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涌入脑海。那气息不是暗之力,不是虚无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深邃的力量。
维能。
碎片中蕴含着维能。
不是普通的维能,而是被污染的维能。它带着一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愤怒、怨恨。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何慕煊收回神识,深吸一口气。
这块碎片,是上古文明升维时遗留下来的残骸。那些没有成功升维的个体,在升维的过程中消散了,但他们的负面情绪留了下来,凝聚成了这些碎片。
“上古文明的升维,不是没有代价的。”何慕煊喃喃道。
百分之九十的个体消散。那些消散的个体,他们的恐惧、绝望、愤怒、怨恨,全部凝聚成了这些碎片。
碎片散落在万界的各个角落,有些被发现了,有些还埋在地下。
而每一块碎片,都可能成为虚无之主的养分。
何慕煊将碎片收好,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蜀山的山峰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他想起上古晶石中的那段话——“虚无不会放过任何存在。它在每一个维度中都存在。”
也许,虚无之主只是虚无在第三维度的投影。真正的虚无,在更高的维度中,在更深的地方。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封印虚无之主,而是找到对抗虚无本身的方法。
“慕煊。”
吴清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慕煊转身,看到她坐了起来,睡眼惺忪。
“怎么醒了?”
“感觉到你没睡。”吴清雅揉了揉眼睛,“又研究那个晶石了?”
“不是。师兄给了我一个东西。”
何慕煊走回床边,将黑色碎片的事告诉了她。
吴清雅听完,脸色有些凝重。
“上古文明升维的代价……百分之九十的个体消散。那万界如果升维,会怎么样?”
“不知道。”何慕煊说,“但我不打算升维。万界是我们的家,我不会离开。”
吴清雅握住他的手。
“我也不离开。”
何慕煊笑了。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吴清雅躺下,何慕煊也躺在她身边。
两人并肩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慕煊。”
“嗯?”
“等所有的事都结束了,我们真的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吧。不用很大,一间小屋就够了。”
“好。”
“屋前种花,屋后种菜。每天早上起来,看日出,练剑。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好。”
吴清雅笑了,闭上眼睛。
何慕煊也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银色的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