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继续向法则之泉走去。
方舟底舱。三百米深。
幽蓝雾气翻涌。
石槽里的凝胶液面比五天前降低了一半。
黄昏之匣安静地悬浮在凝胶中。
每十秒膨胀一次，收缩一次。
苏陌走到石槽边，右手探入凝胶。
冰凉的法则液体包裹了他的手掌。
他闭上眼。
体内三条法则同时涌动。
纯阳之火在胸腔灼烧。
生死法则在识海沉浮，贪婪法则在皮肤下蠕动。
三股力量像三条不同温度的水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互相推挤，互相侵蚀。
但不再互相排斥。
它们在磨合。
苏陌的呼吸放慢。
他需要更多数据，需要更多灌注。
需要更多的法则共鸣流回来。
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够大的刺激，把那根模糊的横梁彻底实体化。
通讯石震了。
林婉的声音。
“帝君。萨曼莎传回第一批侦查数据。”
苏陌睁开眼。
“说。”
“目标区域。一百七十三公里处。她在一百二十公里的位置停下了。”
林婉的声音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波动。
“她说她看到了一座城。”
……
“什么城。”
苏陌的手从凝胶中抽出，幽蓝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滑落。
“萨曼莎的原话。”林婉念出来。
“'一座完整的城市。没有坍塌，没有风化，像昨天才建好的。但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整座城市被一层透明的——她说不出准确的词——像包浆一样的东西罩住。我的天赋在疯狂报警。那座城本身就是宝物。'”
苏陌的泰坦之心跳了四拍半。
立刻压回四拍。
“伊琳娜的报告呢。”
“伊琳娜确认了萨曼莎的描述。她用狩猎法则感知了周围的气流和地动。没有活物。但城市内部的法则浓度比荒神域任何地方都高。她的原话是——'那座城在呼吸。'”
呼吸。
苏陌握紧了拳头。
“让她们维持距离。不许靠近九十公里以内。”
“已下达指令。”
“地图更新了吗？”
“实时更新中。萨曼莎用戒指的空间法则碎片回传了粗略的外形轮廓。”
苏陌离开法则之泉，用最快的步行速度返回指挥室。
三分钟后。
全息屏上多了一个新的图层。
一座城市的俯瞰轮廓。
这座城市呈九层同心圆结构。
最外圈是低矮的连续建筑群，像城墙但不是城墙。
每一层向内都高出一截。
到了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
苏陌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座塔。
和冥渊归墟导航塔一模一样的黛青色八层塔。
但规模大了至少十倍。
洛小柔从千里眼后面探出头。
“苏陌哥哥。这不就是我们那个塔的放大版吗？”
“形状一样。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体系。”
林婉说。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操作。
“导航塔的底层编码和这座城市的法则特征正在比对中。需要几个小时。”
“信号呢？七秒的脉动。”
“确认存在。源头在城市中央的塔内。脉动强度是矿脉那个的——”
林婉停顿了一下。
“七倍。”
指挥室沉默了。
洛小柔的粉色双马尾在安静中晃了一下。
她咽了一口唾沫。
“七倍是什么概念？”
“如果矿脉的脉动体等同于一个心脏瓣膜的跳动。”
林婉的声音极其平稳。“那么这座城的脉动，接近于——”
她看向苏陌。
“一颗完整心脏的搏动。”
苏陌看着全息屏。
九层同心圆。
中央塔楼，每七秒搏动一次的核心。
小银说：比天大。在呼吸。
苏陌的识海深处，生死簿的器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颤动。
贪婪之主的法则在他的皮肤下蠕动了一下。
那座城。
苏陌的右手指节捏紧，又松开。
“通知所有核心成员。今晚帝宫大殿。战略会议。”
“是。”林婉的手指敲下了通知指令。
苏陌转身离开指挥室。
走到走廊中段。
帝宫方向传来一阵熟悉的食物香气。
灵稻饭的味道，虚空兽肉炖汤的浓郁。
桂花糕的甜。
秦岚的晚饭准时了。
苏陌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
左边是通往帝宫厨房的方向。
秦岚在那里等他吃饭。
右边是通往方舟前甲板的方向。
那座城在一百七十三公里外等着他。
他转向左边。
走到帝宫厨房门口。
木门敞开着。
秦岚正把最后一碟蓝色草本凉拌摆上桌。
身上的浅灰色棉布衫换成了一件淡黄色的家居长裙。
裙摆到脚踝，银色细簪别在发髻上。
灶台上的砂锅冒着热气。
双份的灵芝汤。
秦岚抬头。
看到苏陌站在门口。
她的动作停了一秒。
“你来了。”
苏陌走进去，坐在老位置上。
秦岚端着砂锅走过来。
灵芝汤倒入白瓷碗，淡金色的汤液在碗里转了两圈。
“今天加了红枣。”
苏陌接过碗。
喝了一口。
甜度依然刚好。
秦岚坐在对面，双手叠放在桌上。她没有急着吃。
视线从苏陌的脸上滑到他的右手上，又收回去。
“今晚有会议？”
“你怎么知道？”
“林婉发了通知。所有核心成员。”
秦岚抿了抿嘴唇。
“我不算核心成员。但她也发给我了。”
“你当然算。”
苏陌放下碗。
“后勤就是核心。没有你种的灵稻和做的饭，这帝国撑不了三天。”
秦岚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把一碟虚空兽肉推到苏陌面前。
“多吃点。”
苏陌吃了。
两个人在安静的厨房里用完了晚饭。
灶台的余火在角落里跳着微弱的光。
秦岚收拾碗碟时，她弯腰的姿势让长裙在腿弯处折出一道清晰的弧线。
银色细簪在发髻上反射着火光。
苏陌站起来。
“去大殿。”
“嗯。”
秦岚把围裙解下来。
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她跟在苏陌身后走出厨房。
两个人并排走在帝宫的青石走廊上。
秦岚的步子比苏陌小。
每走三步就会比他落后半步。
然后她会不自觉地加快两步跟上。
苏陌放慢了步速。
秦岚没有注意到。
但她不再需要加速了，两个人的步调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