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或者说，她刻意让自己没有表情。
于昆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几息。
“毒根扎进了经脉壁里，外力逼不出来。”
“只能用阴阳灵力循环的方式从内部渗透，把毒根剥离。”
“没有别的办法。”
林潇潇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于昆一时间分不清那里面是什么情绪。
“我没问你。”林潇潇说。
于昆愣了一下。
“哦。”
林潇潇走到萧紫月旁边，蹲下身看了一眼。
确认对方还在呼吸，只是脱力了。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吗？”
“等她醒。”
“要等多久？”
“不知道。”
林潇潇抿了抿嘴。
她走到大厅角落的一根完整的石柱旁边坐下，盘腿，闭目。
这次是真的在修炼。
于昆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吃醋归吃醋，该修炼还是修炼。
这点倒是比以前强了不少。
于昆没有闲着，他开始检查大厅里残存的东西。
血色祭坛虽然碎了，但碎片中可能还有价值的灵材。
他蹲在祭坛废墟前，用乾坤之眼逐块扫描。
大部分碎片的灵力已经耗尽了，没什么用。
但他在废墟的底层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玉石。
玉石的质地跟祭坛不同，更加通透。
内部残留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于昆将玉石捡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
是一块记忆玉，上古时期用来储存影像或者信息的载体，跟玉简类似，但容量更大，也更耐久。
于昆将神识探入。
影像模糊不清，大部分信息都因为年代太久而损坏了。
只有一段极短的画面还算完整。
画面中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规模远超这座洞府里的任何一个。
上百根石柱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每根石柱上都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画面的中央有一道身影。
身影的面目看不清，但体型极其庞大。
不是人形，是龙形。
一条盘踞在阵法中央的黑龙。
龙身上缠绕着无数道金色的锁链。
锁链的颜色，质感，跟乾坤塔的本源仙光如出一辙。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于昆收回神识。
他将记忆玉收进储物袋，金色锁链，乾坤塔本源。
难怪刚才乾坤塔在对付那道残魂的时候输出的力量远超预估。
也难怪残魂看到乾坤塔本源气息时会恐惧。
乾坤塔，本身就是它的天然克星。
于昆将记忆玉收好，继续翻检废墟。
在废墟的边缘，他又找到了几块带有灵力残留的石柱碎片。
碎片上的阵纹虽然残缺，但结构思路很独特。
于昆将这些碎片全部收入储物袋，留着以后研究。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
萧紫月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猛地将身上盖着的外衫攥紧，裹在身前。
然后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目光先落在于昆身上。
停了两息，然后才移到了角落里修炼的林潇潇身上。
最后，她低下了头。
大厅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于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备用的衣衫，走到萧紫月身边，放在她旁边的地面上。
“换上吧。”
萧紫月的手指在外衫的领口边缘攥得发白，她没有抬头。
“……谢谢。”
声音很轻。
于昆转过身，走到大厅的另一侧，背对着她。
“潇潇。”
林潇潇睁开眼，于昆朝她使了个眼色。
林潇潇站起来，走到于昆身边，两个人一起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大约过了一百息。
“好了。”
于昆转过身，萧紫月已经换好了衣服。
备用衣衫的尺寸跟她不太合适，稍大了一些，但至少整洁。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跟之前那个从容，自信，谈笑间暗藏心机的天音阁圣女判若两人。
于昆没有刻意去安慰或者说什么场面话。
他不擅长那些，也没必要。
“走吧。”
他说。
“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外走。
于昆在前，林潇潇在中间，萧紫月在最后。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通道里只有脚步声。
走到接近洞口的位置时，于昆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萧紫月一眼。
萧紫月正低着头走路，差点撞到了林潇潇的后背。
她抬起头，跟于昆的目光对上了。
于昆只说了一句话。
“你的经脉已经完全清毒了。”
“丹田无损，金丹无恙。”
“回去之后好好修炼，之前的事不会影响你的修行。”
萧紫月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为什么救我？”
于昆想了想。
“顺手。”
萧紫月怔了怔，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于昆看到了。
三人走出洞口，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飞舟停在矮山脚下的空地上。
于昆布了个简单的预警阵法，让林潇潇先上飞舟休息。
林潇潇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跳上了飞舟。
于昆在山脚下的一块平石上坐了下来。
萧紫月站在旁边，没有走。
她换过的衣衫在山风里微微鼓起。
站了大约三十息，她在于昆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尺。
“于公子。”
“嗯。”
“紫月有些话想说。”
于昆没看她。
“说。”
萧紫月深吸了一口气。
“紫月这次来灵域西部，不只是为了玄音子洞府的天音灵种。”
于昆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早就猜到了。
“这个洞府的位置，紫月在出发之前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做某种坦白。
“师姐给紫月的传讯中说这里有一件与天音阁先祖有关的遗物。”
“紫月不知道那是一座牢笼，也不知道里面封印着那种东西。”
“但紫月知道，这个洞府需要至阳灵力才能破禁制。”
“所以紫月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人。”
她顿了顿。
“然后遇到了于公子。”
于昆这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被魔修追杀是真的，遇到我是碰巧的？”
“是。”
“但你留在我身边，是有目的的。”
萧紫月没有否认。
“是。”
于昆点了点头。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