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这东西,我兄长随手造的!
蒙毅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好笑。
“公子,你在岭北待了这些日子,莫不是被那些方士给骗了?”
扶苏神色不变。
“蒙将军不信?”
蒙毅把那截短铳扔回案上,靠回椅背。
“公子,你自幼读的是经史子集,习的是弓马剑术,怎的也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训诫之意。
“什么三十步穿重甲,那是方士骗人的鬼话,若真有这等利器,匈奴早被赶回大漠了,还轮得到他们年年南下劫掠?”
扶苏没有辩解,只是站起身:“蒙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蒙毅看着他,叹了口气。
“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扶苏指了指帐外说。
“将军随我来便是。”
蒙毅站起身,跟着扶苏出了大帐。
帐外是一片空地,月光洒在雪地上,照得亮堂堂的。
扶苏在空地上站定,把那截短铳握在手中,又从腰间摸出装火药的竹筒。
蒙毅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扶苏装好药抬起铳口,对准三十步外的一根木桩。
“将军请看。”
他扣动火镰。
“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火光从铳口喷出。
三十步外,那根碗口粗的木桩炸开,碎木四溅。
蒙毅愣住了。
他脸上的无奈和好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扶苏不紧不慢地再次装药,装好后递给蒙毅说。
“将军若不信,可以亲自试试。”
蒙毅接过短铳握在手里,他学着扶苏的样子抬起铳口,对准另一根木桩,扣动火镰。
“轰!”
又是一声炸雷,木桩炸裂,碎木飞溅。
蒙毅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还在冒烟的铁管。
扶苏又拿起那张滑轮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他拉开弓滑轮转动,弓臂弯曲,弓弦绷紧。
“将军,看清楚了。”
他松开弓弦,箭矢离弦而出。
五十步外,一块废弃的铁甲应声炸裂,箭头从这一面穿进去,从另一面穿出来,生生把那铁甲射 了个对穿。
蒙毅走过去,捡起那块铁甲,低头看着那个指头粗的窟窿。
他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扶苏。
“公子,这些东西哪来的?”
扶苏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
“我认的一个兄长做的。”
蒙毅问道。
“兄长?什么兄长?”
“先锋营的什长,叫张猛,这些东西都是他亲手做的。”
蒙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
“公子,你带我去见他。”
扶苏摇头。
蒙毅一愣:“为何?”
扶苏看着他,缓缓道。
“蒙将军,我这位兄长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蒙毅一愣。
“你是说?”
“我想继续以兄弟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扶苏点头说道。
“这些东西只是他随手做出来的,将军,你想过没有,他脑子里还装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蒙毅沉默了。
扶苏继续道。
“火铳、滑轮弓,这只是开始,若我以公子的身份去见他,他还会跟我说实话吗,还会教我这些东西吗,我想学,想看他还能做出什么,这些东西若能列装秦军,大秦的边患可平。”
蒙毅看着他笑了。
“公子,你变了。”
扶苏一愣。
“变了?”
蒙毅点点头。
“从前的你,只会读那些圣贤书,只会劝陛下仁义治国,可如今的你,想的却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这很好。”
扶苏低下头,没有说话。
蒙毅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继续待在他身边,好好学,需要什么随时来找我。”
扶苏抬起头问。
“将军不怪我隐瞒?”
蒙毅摇头。
“怪什么?公子这是在为大秦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那个张猛你得看紧些,这样的人,若能为大秦所用是国之幸事,若不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扶苏郑重点头。
“将军放心,我明白。”
蒙毅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
“公子,你那位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扶苏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话不多,但句句在理,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对待兄弟掏心掏肺,对女人更是疼到骨子里,一个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蒙毅看着他,若有所思。
良久,他挥了挥手说。
“去吧,夜深了,路上小心。”
扶苏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蒙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甲。
铁甲上那个窟窿,触目惊心。
“张猛,先锋营的什长,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记住你了。”
月光下,雪原茫茫。
扶苏策马疾驰,怀里揣着那截短铳,背上背着那张滑轮弓,嘴角始终带着笑。
先锋营,张猛的营帐内。
林素云已经睡了,窝在张猛怀里,呼吸均匀。
张猛却还睁着眼,他在看着帐顶出神,他其实是在想扶苏。
那小子今夜的举动,明显是在试探什么。
蒙家军驻地,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苏大,你到底是谁呢,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小子是个可以交的兄弟。
张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闭上眼睛。
管他是谁呢,只要不害我也不害素云,那就是我兄弟。
夜色已深,周冲的营帐里却并不平静。
他面前摆着那张十石巨弓,眼神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帐帘掀开,三个心腹一起进来。
为首叫侯三,在周冲手下当什长,平日里最会出些歪主意。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一个黑脸大汉叫铁牛,一个精壮汉子叫石虎,都是周冲麾下的伍长。
“屯长,这么晚还没睡呢?”
周冲没理他,只是盯着那张弓。
侯三看了看铁牛和石虎,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铁牛说道。
“屯长,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试吗?有啥大不了的,那张猛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靠那张破弓取巧吗,我们不服。”
石虎也帮腔说。
“就是,真要论带兵打仗,他给屯长提鞋都不配。”
周冲终于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懂个屁,老子输了就是输了,那张弓确实厉害,老子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