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下,淬了毒的银针闪动出五颜六色的光。
薛厉微微侧身收足,脚下泥土飞起一丝涟漪。
不偏不倚,就落在他挪开之前的位置上。
“好!太漂亮了!”
娜莎拍手叫好,那红唇几乎咧到了耳根。
她如鸟一般从树上落下,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在草原上没有人能躲开我的飞针,中原人你叫什么名字?”
娜莎轻跳着走哪里到薛厉面前,看着他,眼中灵光闪动。
“想知道我的名字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薛厉直视着她的眼睛,半步未离。
“你们从草原过来,想要什么?”
战马良驹,胡族人只多不少。金银细软,他们纵然要皇上也未必会给。
那草原争锋要的是兵强马壮,钱可以说并不重要。
粮草物资,草原人根本就不吃米面。
“当然是想要女人了!你们中原皇帝不是有很多女儿吗!”
娜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叔叔说了,只要中原皇帝把女儿嫁给哥哥,以后我们就是亲人。”
“想要什么都可以要得到,运气好还能得到好多好多的土地。”
她银铃般的笑声里透着喜悦,薛厉的脸色却是渐渐凝重。
“我说的可是真话,不像你们中原人天天说谎。”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可不能骗我。”
娜莎噘起红唇,一副女儿家的娇羞姿态。
“名字有什么好假的,告诉你可以,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完。”
薛厉见着小公主心肠虽然很毒,但却是没什么心机。
借此机会自然要多打探打探。
“还没回答完吗?那你问吧,我保证说的都是真话。”
娜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如孩子般听话。
“你哥哥看中的是哪一位女儿?”
“你应该知道我们中原和你们胡族一样也有长幼尊卑。”
薛厉倒要看看这小公主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如今当朝皇上一共有七个公主,长公主二公主已然出嫁。
那三公主年纪不十岁,要谈出嫁还太早了。
皇后膝下的十公主最为尊贵,年纪也不过五岁。
东胡王子若是求娶她,皇上定不会同意。
但若不娶嫡公主,想要分封做嫁妆是断不可能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皇室公主养尊处优的一定很好吃。”
“不管哥哥到时候娶了哪一个,我一定要剜下她身上的一块肉,尝一尝味道。”
娜莎舔了舔嘴唇,仿佛已嗅到了那绝佳的美味。
话语甚是可怕,白芷禁不住浑身颤抖。
方才她因为惶恐一直低着头,正好也看到了那刺入土壤中的毒针。
还好刚才她和阿青离开的及时。
如果跟这公主再多说几句,没准现在他们已经中毒,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此时,围猎场上响起了一声号角。
“哎呀!已经到祭祀的时候了!”
娜莎忽然惊呼起来,快步朝着那号角的声源跑去。
“中原人!下次见面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最好把你身边这个女人的肉送给我尝一尝!”
闻言,薛厉目光一震,看向身后的白芷。
白芷冷汗渗出,顺着脖颈滑落,心跳已狂跳不止。
“这小公主居然识破了你的男装?”
薛厉望着那已远去的背影,面色僵硬。
难道说那东胡王子也早识破了……
正思索着,忽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夫人,你慢些走,这林子里碎石多。”
女子担忧的话语传来。
林间几个人缓步走出,其中一人正是沈芳菲。
她面容惨白,满面冷汗,身子已经软如面条。
这走出来就瞧见薛厉,她咬了咬牙,说不出话来,但眼里都是火。
“这帮人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
薛厉没想到那药性如此猛烈,竟将沈芳菲伤的这般重。
他看了一眼身后满面冷汗的白芷,本想说些什么,又是打消了念头。
“先回帐吧,我已让阿青去向太医求药了。”
薛厉走到沈芳菲跟前,转身弯下了腰。
沈芳菲一愣。
这是要背她?
“别逞强了,背你回去快些。”
“还是说,你就想拖着这身子走过那些大帐?”
薛厉在来时,可是看到不少女眷都出来了。
围猎场上正是战斗正酣,她们自然要出来吹捧夫婿的英姿。
此处,都能听到那兵器交动和马蹄声。
沈芳菲想到那场景,羞耻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若是以这般姿态走过,那帮官员女眷还不得笑死她。
“你这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将爷的外袍给夫人披上。”
薛厉给了白芷一个眼神。
白芷这才缓过神来,上前将爷的披风解下,给夫人先盖上。
刚才那帮官员嘲笑爷惧内,爷这是想故作姿态,演给他们看。
外袍披上,沈芳菲冰冷的身子也被暖意覆盖。
她脸色缓和了些,攀上了薛厉的背。
“快看快看,那不是薛侯夫妇吗,小两口可真恩爱啊。”
“哎哟谁说不是呢,我家那死鬼,还不曾背过我呢。”
“别提了,我家那个就知道舞刀弄枪,甜言蜜语都不知说几句。”
女眷的目光随着那人影移动,都投去了羡慕眼光。
武将们累得满头大汗,下来歇息时却是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大老爷们提得动刀枪,提不动水壶不成,想喝水自己倒去。”
“怎的,是腿软了还是手折了,想拿我当丫头使不成。”
“一身臭汗,比那街边的叫花子还臭。”
女眷夫人们各个皱眉捂鼻,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几个武将面面相觑,刚才自家夫人都在吹嘘,怎么这一晃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尤其洪大人,被夫人指着鼻子一通阴阳怪气。
那边上观战的大臣紧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刚才他还嘲笑薛侯怕老婆,原来自己也是个跪搓衣板的。
洪大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低着头回了自个的大帐。
白芷特意留在帐外,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爷的心思缜密,真如绵里藏针。
只是将夫人背回大帐这一个动作,就将先前的那些羞辱通通还了回去。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就在她感慨时,忽然身后响起那熟悉的温润嗓音。